裴衍带我穿过巷子。
拐了几个弯,进了一间院子。
不大,但干净。
“你住这儿。”他说。“明天我带你进宫。”
“进宫?”我抬头看他。“皇后还在呢。”
“她跑不了。”裴衍说。“太子已经败了,皇后现在就是瓮里的鳖。”
我靠在墙上,腿还是软的。
脑子里乱得很。
我娘死了。
我爹还在家等我。
陆昭受了伤。
我算什么?
“我算什么?”我问他。
裴衍看我一眼。“你是棋子。”他说。
“那现在呢?”我说。“棋下完了?”
“还没。”他说。“皇帝还需要你。”
“需要我干什么?”我说。
“引皇后出逃。”他说。“她手里还有一道密旨,能调动城外三万兵马。”
我愣住。
“皇后要是跑了,就真翻盘了。”裴衍说。“你得让她以为,太子还在东宫等她。”
“太子不是败了吗?”我说。
“太子是败了。”裴衍说。“但皇后不知道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是说,让我去骗皇后?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你最合适。”
“凭什么?”我说。
“因为你娘。”裴衍说。“你娘用命换你活着,你就得干点正事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我干。”我说。
裴衍点点头。
“明天卯时,我在东华门等你。”他说。
他走了。
我坐在院子里,看着天。
月亮很亮。
我想起我娘。
她关在西厂二十年,腿被打断,最后连一面都没见到。
我恨吗?
恨。
但裴衍说得对。
我得活着。
活着才能把真相说出来。
我躺下,闭上眼睛。
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事。
陆昭怎么样了?
他中箭了,不知道有没有事。
我想去看他。
但我不能。
因为我现在是皇帝的刀。
刀不能有感情。
第二天一早,我到了东华门。
裴衍站在那儿,身边还跟着两个人。
“换衣服。”他递给我一套太监服。
我换上。
“记住了。”裴衍说。“你现在是皇后身边的小太监,叫小顺子。”
“小顺子?”我说。“这名字也太糙了。”
“糙好记。”裴衍说。“走吧。”
我跟着他,进了宫。
宫里乱得很。
到处都是兵。
裴衍带我绕到坤宁宫后面。
“皇后就在里面。”他说。“你进去,告诉她太子在东宫等她。”
“她信吗?”我说。
“信。”裴衍说。“因为她现在只有这一个希望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推门进去。
皇后坐在椅子上,脸色白得像纸。
看见我,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?”她说。
“娘娘。”我压低声音。“太子殿下让我来传话。”
“传什么话?”皇后站起来。
“殿下说,他在东宫等您。”我说。“让您赶紧过去。”
皇后看着我。
“你是哪个宫的?”她说。
“奴才是西厂的。”我说。“裴大人让我来的。”
皇后眼神变了。
“裴衍?”她说。“他不是皇帝的人吗?”
“裴大人是皇帝的人。”我说。“但他也是太子的人。”
皇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走。”她说。
她跟着我出了坤宁宫。
我心跳得厉害。
手心全是汗。
但我不敢停。
走到东宫门口,皇后突然停下。
“不对。”她说。“你骗我。”
我头皮发麻。
“娘娘,我没骗您。”我说。
“太子要是真在东宫,为什么不出来接我?”她说。
我张了张嘴。
还没说话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因为太子不在东宫。”
是皇帝的声音。
皇后转身,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你……”她说。
“朕等这一天,等了二十年。”皇帝说。
皇后后退两步。
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?”她说。
“知道。”皇帝说。“朕什么都知道。”
皇后看着我。
“你出卖我?”她说。
我没说话。
“你娘是我害死的。”皇后说。“你帮她报仇?”
“我娘不是你害死的。”我说。“是你自己害死自己的。”
皇后笑了。
笑得很疯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她说。“你不过是一把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“但我愿意当这把刀。”
皇帝挥了挥手。
侍卫上前,把皇后押走。
我站在原地,腿发软。
“做得好。”皇帝说。
我没说话。
“你想要什么赏赐?”他说。
“我想出宫。”我说。
皇帝看着我。
“准了。”他说。
我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宫门口,看见一个人。
是陆昭。
他靠在墙上,脸色苍白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我说。
“等你。”他说。
“等我干什么?”我说。
“带你走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他伸出手。
我握住。
我们走出宫门。
身后,宫门缓缓关上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座城,困了我一辈子。
现在,我终于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