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握住陆昭的手。
他的手很凉。
“你的伤……”我说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“皮外伤。”
我不信。
他脸色白得吓人。
“你真服了。”我说。“都这样了还硬撑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笑得很轻。
“不走?”他说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我们往宫外走。
步子很慢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宫门已经关上了。
那座城,关了我二十年。
现在,我终于出来了。
可心里空落落的。
好像少了什么。
“你娘呢?”陆昭突然问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还在西厂。”我说。
“不去接她?”他说。
“去。”我说。“但现在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他说。
“皇后倒了。”我说。“西厂乱着呢。”
“那我陪你去。”他说。
“你先养伤。”我说。
“我不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他看着我。
“你真是……”我说。
“什么?”他说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笑完,我叹了口气。
“我们找个地方住下。”我说。“等你伤好了,再想办法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。
我们往前走。
街上很安静。
天快亮了。
“你说,我娘还认我吗?”我说。
“认。”他说。“你是她女儿。”
“可我不认识她。”我说。“二十年了。”
“她认识你就够了。”他说。
我没说话。
“你怕?”他说。
“怕。”我说。“怕她不认我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他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我说。
“因为你是她女儿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“你这人,怎么老是说废话。”我说。
“因为我想让你安心。”他说。
我低下头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别哭。”他说。
“我没哭。”我说。
他伸手,帮我擦眼泪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我说。
我们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一家客栈门口。
“就这儿吧。”我说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我们走进去。
店小二打着哈欠。
“住店?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我说。“两间房。”
“一间。”陆昭说。
我看着他。
“省钱。”他说。
我瞪了他一眼。
“一间。”我对店小二说。
店小二看了看我们。
“得嘞。”他说。
他带我们上楼。
房间不大。
两张床。
陆昭坐在床上。
“你睡哪张?”他说。
“靠窗的。”我说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他躺下。
我坐在床边。
“你说,皇帝会放过我吗?”我说。
“会。”他说。“他答应你了。”
“皇帝的话能信?”我说。
“不能。”他说。“但他需要你活着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说。
“因为你娘。”他说。“你娘还活着。”
“所以呢?”我说。
“所以,你还有用。”他说。
我没说话。
“你怕?”他说。
“怕。”我说。“怕他反悔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他说。
“你又知道?”我说。
“因为我会保护你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“你拿什么保护我?”我说。
“拿命。”他说。
我愣住。
“别胡说。”我说。
“我没胡说。”他说。
我低下头。
“睡吧。”我说。
“你先睡。”他说。
我躺下。
闭上眼睛。
可睡不着。
“陆昭。”我说。
“嗯?”他说。
“谢谢你。”我说。
“谢什么?”他说。
“谢谢你等我。”我说。
他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我说。
窗外的天,渐渐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