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回答他。
车晃了一下。他坐得很直,公文包搁在腿上,两只手叠在上面。
“你信吗?”他又问了一遍。
“信什么?”
“命。”
我看着他。他脸色白得不像话,嘴唇干裂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“你看起来不太好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一下。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我刚从医院出来。”他说,“我老婆查出了癌症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医生怎么说?”
“还能怎么说。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“中期,能治,但钱不够。”
我没接话。
他又说:“我今晚本来想跳河的。”
卧槽。
“然后呢?”我问。
“然后我上了这趟车。”他抬头看我,“我想听听,你信不信命。”
“我不信。”我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刚才有个女的打了我一巴掌。”我摸了摸脸,“她说她在家里被老公推倒了,邻居都在笑她。她问我信不信背叛。我说信。然后她下车了。”
他看着我的脸,好像这才注意到我嘴角的伤。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我觉得,命这东西,就是你走一步,它变一步。”
他没说话。
车窗外路灯一盏盏往后退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上跳河吗?”他突然问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女儿。”他说,“她今年六岁。她跟我说,爸爸,妈妈会好的。”
他声音有点抖。
“她那么小,都信。”他说,“我一个大人,凭什么不信?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现在去哪?”
“回家。”他说,“我老婆还在等我。”
“那就回吧。”我说。
他站起来,到站了。
下车前,他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谢谢。”
车门关上。
车里又空了。
我靠在座位上,看着窗外。
今晚的末班车,好像特别长。
真有你的,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