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
地址是市第三人民医院。
肿瘤科。
妈的。
我掏出手机想打给谁,翻了一遍通讯录,发现没一个能打的。
凌晨一点半。
末班车停在终点站,司机回头看我:“小伙子,到了。”
“哦。”我站起来,把纸条塞进裤兜。
下车的时候,腿有点软。
不是怕。
是那种……说不上来。
你逗我呢?
今晚先是挨了一巴掌,然后听了个跳河的故事,结果故事是假的,讲故事的跑了,他女朋友追上来塞给我一张诊断书。
肝癌。
晚期。
我站在空荡荡的公交站台,路灯黄得发旧。
风有点凉。
我点了根烟。
其实我不怎么抽烟。
但今晚需要。
烟烧到一半的时候,手机震了。
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。”
“是我。”
是那个女人的声音。
“纸条你拿着了?”她问。
“拿了。”
“你会给他吗?”
“我上哪儿找他去?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明天会去那家医院。”她说,“他每周三都去,假装化疗。其实他根本没治。”
“你们俩这关系……”我吸了口烟,“挺复杂的。”
“他是我前夫。”她说,“离了三年了。但他生病以后,我放不下。”
“那你自己呢?”我问。
“什么?”
“你说你肝癌晚期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安静了很久。
“真的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。
“所以你们俩,一个跑,一个追,都他妈有病?”
她没说话。
“对不起。”我说。
“没事。”她笑了,笑得很干,“你说得对。都他妈有病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站在原地,烟烧到了手指。
烫了一下。
我甩掉烟头。
抬头看天。
一颗星星都没有。
这城市的光太亮了。
我打车回家。
出租车上,司机放着一首老歌。
我靠在车窗上,看着街灯一盏一盏往后跑。
脑子里乱得不行。
明天去不去?
去的话,我算什么?
送信的?
还是多管闲事的?
不去的话……
那张纸条在我兜里,像个烫手的山芋。
到家了。
我打开门,鞋都没脱就躺床上。
纸条从裤兜里滑出来,掉在地上。
我捡起来,又看了一遍。
“我原谅你了。回来治病。”
字写得有点歪。
像是边哭边写的。
我把纸条压在枕头底下。
翻了个身。
睡不著。
真他妈离谱。
我明天到底去不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