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六点,我醒了。
不是自然醒。是被梦吓醒的。
梦里那个女人站在病床边,手里拿着纸条,看着我笑。笑得特别瘆人。
我坐起来,后背全是汗。
枕头底下的纸条还在。
我拿出来,又看了一遍。
“我原谅你了。回来治病。”
字歪歪扭扭的。
像蚯蚓爬的。
我盯着看了五分钟。
然后做了个决定。
去他妈的吧。
我去。
但得先搞清楚一件事。
我翻出手机,找到昨晚那个电话。
拨过去。
响了三声,接了。
“喂?”她的声音很哑,像刚哭过。
“是我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问你个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纸条上的字,是你写的?”
她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是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是他自己写的。”她说,“我昨天去他家,他不在。纸条在桌上压着。我看了,就拿走了。”
“他自己写的?”
“嗯。他写给他前妻的。”
“他前妻?”
“就是你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等等。”我说,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纸条是他写给你的。”她声音开始发抖,“他一直在找你。他跟我说过,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。”
“他编的故事里,妻子患癌、女儿劝他回家……都是假的。但他写给你的纸条是真的。”
我拿着手机,手在抖。
“他现在在哪?”我问。
“医院。”她说,“昨晚送来的。肝癌晚期,昏迷了。”
“哪家医院?”
“市二院。肿瘤科。503房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纸条从手里掉到地上。
我蹲下去捡。
手抖得厉害,捡了三次才捡起来。
字还是歪的。
但这次我看懂了。
不是“我原谅你了”。
是“请你原谅我”。
我刚才看错了。
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。
操。
我他妈三年没哭过了。
我把纸条折好,放进口袋。
换了件衣服。
出门。
打车。
到医院的时候,天已经全亮了。
电梯到五楼。
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。
503。
门开着。
我站在门口。
看见他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满了管子。
旁边坐着一个女人。
不是昨晚那个。
是另一个。
她看见我,站起来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他前妻。”我说。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他等了你很久。”她说。
“你是?”
“他妹妹。”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病床上的他,瘦得脱了相。
我掏出纸条。
放在他枕头边。
“我原谅你了。”我说。
他眼皮动了一下。
没睁开。
但我看见他嘴角,微微往上翘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下。
然后不动了。
护士冲进来。
心电监护仪开始尖叫。
我被推出门外。
靠在墙上。
纸条还在枕头边。
字还是歪的。
但这次,我确定我没看错。
“请你原谅我。”
我原谅你了。
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