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灯闪了一下。
我抬头。
他妹妹端着两碗粥回来。
“趁热。”
我接过来。
粥是白的。
没胃口。
“你说他写过很多信?”
“嗯。”她坐下,“都在他出租屋里。”
“我能看吗?”
她看我一眼。
“钥匙在我这。”
她掏出来。
一把旧钥匙。
上面贴着胶布。
写着“家”。
我接过钥匙。
“现在去?”
“嗯。”
我站起来。
粥没动。
她也没拦。
——
他住的地方离医院不远。
老小区。
五楼。
没电梯。
门锁有点涩。
我转了两下才开。
屋里很小。
一张床。
一个桌子。
一堆纸箱。
我打开灯。
灯泡是黄的。
箱子都敞着。
里面全是信。
我没数。
大概几十封。
我拿起最上面那封。
信封没封口。
里面一张纸。
“今天看到她买了我最爱吃的橘子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继续看。
“她好像瘦了。”
“我没敢上前。”
“怕她骂我。”
我放下。
又拿一封。
“医生说还有三个月。”
“我想见她。”
“但我不配。”
我蹲下来。
手有点抖。
第三封。
“她会不会原谅我?”
“我快走了。”
“想听她说一句‘算了’。”
我坐在地上。
信纸散了一地。
全是她。
全是我。
我掏出那张纸条。
就是昨晚那个女人给我的那张。
“请你原谅我。”
我翻过来。
背面还有字。
很小。
我凑近看。
“今天她在车上。我看到了。她扇了别人一巴掌。我差点冲上去。但我不敢。我躲在站台后面。看她下车。看她道歉。然后我上车。假装偶遇。她没认出我。我编了个故事。她信了。我真不是东西。”
我手僵住了。
原来他昨晚也在那辆车上。
那个西装男。
就是他。
他故意上车。
故意问我信不信命。
故意编那个故事。
只为了——
跟我多说几句话。
我真服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我骂出来。
声音在空房子里回响。
手机响了。
他妹妹打来的。
“他醒了!”
我站起来。
腿有点麻。
信纸被我攥在手里。
我冲出门。
下楼时差点摔倒。
路灯一晃一晃。
我跑回医院。
走廊还是空的。
他妹妹站在病房门口。
“他刚才睁眼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又闭上了。”
我推开门。
他躺在床上。
眼睛闭着。
管子还在。
我走到床边。
掏出那张纸条。
“喂。”
他没反应。
“我看到你写的了。”
“背面。”
他眼皮动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骗子。”
“你是傻逼。”
我声音有点抖。
“我原谅你了。”
“听见没?”
“我原谅你了。”
他眼角有东西。
亮晶晶的。
仪器突然叫了一声。
护士冲进来。
“家属出去!”
我被推出来。
门关上。
灯又闪了一下。
他妹妹看着我。
“纸条背面?”
我递给她。
她看完。
沉默。
“他昨晚出门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说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回来时在笑。”
我没说话。
走廊尽头。
一个护士跑过来。
“病人心跳恢复了!”
我靠在墙上。
纸条被我捏得皱巴巴。
我把它展开。
又看了一遍。
“我真不是东西。”
“你是。”
我小声说。
“但我也不是。”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那个女人——他现在的恋人。
“他怎么样了?”
我没回。
我看着她发来的消息。
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她也是肝癌晚期。
她昨晚也在车上。
她给我纸条。
她说他是骗子。
可她没说他就是那个西装男。
她为什么不说?
我盯着屏幕。
又一条消息弹出来。
“其实我认识你。”
“很久以前。”
“在你和他结婚之前。”
我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走廊灯又闪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