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是黑白的。
有点模糊。
但能看清。
我爸站在拆迁工地边上。
手里拿着个信封。
对面是刘建国。
刘建国在笑。
笑得那叫一个灿烂。
像捡了钱似的。
我翻过来。
背面有字。
“95年3月,刘建国收钱,三万。”
是我爸的笔迹。
我认得。
手有点抖。
“妈的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叔叔凑过来看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证据。”我说,“铁证。”
他又翻出一张。
这张更清楚。
刘建国在数钱。
旁边站着个胖子。
胖子我不认识。
但看穿着,像个包工头。
背面又写着。
“95年4月,刘建国收钱,五万。”
一张接一张。
一共七张。
最早的是94年底。
最晚的是96年初。
加起来,少说二十万。
二十万啊。
九几年的二十万。
能在城南买两套房子了。
“你爸这是……”叔叔声音发颤,“这是找死啊。”
“他是在找死。”我说,“但他更是在留证据。”
我盯着照片。
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我爸是96年夏天死的。
那这些照片里,最晚的是96年初。
也就是说。
我爸死之前几个月,还在拍。
他肯定知道危险。
但他还是拍了。
“你逗我呢。”我自言自语,“他到底图啥?”
叔叔没说话。
我翻到最后一张。
这张不一样。
不是刘建国。
是两个人。
一个是我爸。
另一个……
我愣住了。
是我二婶。
王翠兰。
她站在我爸对面。
手里拿着个信封。
我爸在推。
好像是不肯收。
背面没字。
但日期戳着。
96年5月。
我爸死前一个月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皱眉,“二婶给我爸钱?”
叔叔凑过来看。
“这……”他脸色变了,“这不对啊。”
“怎么不对?”
“你二婶,哪来的钱?”
对啊。
二婶家那会儿穷得叮当响。
叔叔又跑路了。
她哪来的钱?
而且。
我爸为什么不肯收?
这里头有问题。
大问题。
我拿着照片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“棠。”叔叔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二婶,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不会什么?”
他没说完。
但我听懂了。
我摇摇头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我说不可能。”
我攥紧照片。
指甲掐进肉里。
疼。
但比不上心里疼。
我爸死了。
二婶一直在闹。
现在又冒出这张照片。
到底怎么回事?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找二婶。”我说,“问清楚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就现在。”
我站起来。
把照片装进口袋。
走出铁盒子夹层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空的。
除了照片,什么都没了。
不。
还有一样东西。
夹层最里面,有个小纸包。
我伸手去拿。
打开。
是一把钥匙。
生锈的。
上面贴着胶布。
胶布上写着几个字。
“城南信用社,37号柜。”
是我爸的笔迹。
我愣住。
信用社?
我爸在信用社还有东西?
“棠。”叔叔说。
“嗯。”
“先去哪?”
我看看钥匙。
又看看照片。
“信用社。”我说,“先去看看,我爸还留了什么。”
走出门。
天已经黑透了。
路灯亮着。
昏黄黄的。
我握紧钥匙。
心里突然有点慌。
我爸。
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