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老周家的时候，刘秀兰正坐在客厅里。
她面前摆着个旧皮箱，手搁在箱面上，像护着什么宝贝。
周敏给我使了个眼色。
“哥，妈——刘阿姨说，她有东西要给你看。”
我没坐。
“还有啥事？”我声音有点冲，“老周都死透了，你还有啥没说的？”
刘秀兰没生气。
她站起来，打开皮箱。
里面塞满了信。
一沓一沓的，用橡皮筋捆着，黄得发脆。
“这是老周写给我的。”她说，“从你三岁开始，一直写到他住院前。”
我愣了。
“他写这些干啥？”
“他让我走，但没让我不管你们。”刘秀兰声音很平静，“他每个月给我写信，告诉我你考了多少分，周敏有没有感冒，你俩又打架了没有。”
“他想让我知道，你们过得挺好。”
我拿起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日期——1998年3月。
里面就一页纸。
老周的笔迹，潦草得很。
“小兰：
今天周明数学考了98分。他高兴得跳起来。我也高兴。
你放心吧。
老周。”
就这么几句。
没有废话。
我把信放下。
“你看了二十年？”
“看了。”刘秀兰点头，“每封都看。看完就锁起来，不让别人知道。”
“那你现在拿出来干啥？”
刘秀兰看着我。
“因为老周最后那封信里，还写了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他让我在你找到林婉之后，再告诉你。”
她说着，从箱子底层抽出一封信。
没封口。
上面写着——
“周明亲启。”
我接过来。
手有点抖。
搞毛啊。
老周到底留了多少东西？
我拆开信。
里面只有一行字。
“你妈——林婉——她当年怀你的时候，才十六岁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下。
十六岁？
“不是。”我抬头看刘秀兰，“你之前不是说，她是被家人逼的？”
刘秀兰没说话。
“她那时候才多大？高中生？”
“初中。”刘秀兰声音很低，“她初中没毕业。”
我靠在墙上。
心里翻来覆去的。
老周你个王八蛋。
你连这个都瞒着我？
周敏走过来，拉住我胳膊。
“哥……”
我甩开她。
“林婉在哪儿？”
“她回家了。”刘秀兰说，“明天去上香。”
“我现在就去找她。”
我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又停下来。
回头看着刘秀兰。
“你跟她——林婉——你们认识？”
刘秀兰没躲。
“认识。”
“怎么认识的？”
“她是我妹妹。”
我愣住了。
周敏也愣住了。
客厅里安静得吓人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林婉是我亲妹妹。”刘秀兰重复了一遍，“老周先认识她，后来才认识我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妈的。
这家人到底还有多少破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