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又震。
妈。
“儿子,我到车站了。”
我看了眼老沈。
他在收拾厨房。
“我去接你妈。”
老沈手一顿。
“嗯。”
他低头。
“我。”
“把鱼丸煮上。”
我出门。
车站人多。
妈站在出口。
她瘦了。
头发白了。
看见我。
笑。
“儿子。”
我走过去。
“妈。”
她拉住我。
“你爸。”
“还好吧?”
“好着呢。”
“在家煮鱼丸。”
妈愣了下。
“真会了?”
“会了。”
路上。
妈不说话。
我看着窗外。
突然。
“妈。”
“你跟我爸。”
“到底咋回事?”
妈沉默。
“回去说。”
到家。
老沈开门。
两人对视。
空气僵住。
“进来吧。”
老沈说。
妈进屋。
看见桌上的鱼丸。
“你做的?”
“嗯。”
老沈低头。
“尝尝。”
妈夹了一个。
咬了口。
突然。
她哭了。
“咋了?”
老沈慌了。
“不好吃?”
妈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。”
“学会放盐了。”
我愣住。
啥意思?
妈说。
“以前。”
“他做的鱼丸。”
“都没盐。”
“我说了多少次。”
“他就是不放。”
老沈别过脸。
“现在。”
“会放了。”
“有啥好哭的。”
妈擦眼泪。
“儿子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为了你。”
“啥都改了。”
我喉咙堵住。
手机震。
编辑。
“沈默。”
“合同。”
“我发你了。”
“签字就行。”
我回。
“嗯。”
抬头。
老沈在盛鱼丸汤。
妈在擦桌子。
出租屋。
突然。
像个家了。
晚上。
妈洗碗。
我进厨房。
“妈。”
“你跟我爸。”
“是不是有事瞒我?”
妈手停住。
“你爸。”
“他。”
“其实。”
“不是来投奔你的。”
我愣住。
“啥意思?”
妈低头。
“他。”
“是来。”
“看你的。”
“他怕。”
“你一个人。”
“撑不住。”
我懵了。
“那工地?”
“他故意的。”
“他知道。”
“你会去找他。”
“他想。”
“离你近点。”
我傻了。
老沈。
这个老东西。
他。
一直都在。
演我?
我冲出去。
老沈坐在床边。
看我的小说。
“爸。”
他抬头。
“咋了?”
“你。”
“是不是。”
“早就算计好了?”
老沈笑。
“啥算计?”
“我就。”
“想看看你。”
“能写成啥样。”
他低头。
“没想到。”
“真写成了。”
我眼眶热。
“你个。”
“老狐狸。”
老沈笑。
“行了。”
“你妈来了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回老家。”
我愣住。
“啥?”
“回去?”
“嗯。”
“工地。”
“辞了。”
“你妈。”
“也来了。”
“我。”
“放心了。”
我急了。
“你回去干啥?”
老沈看着我。
“回去。”
“给你。”
“攒钱。”
“娶媳妇。”
我笑了。
“不用。”
“我养你。”
老沈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“你写你的。”
“我。”
“有手有脚。”
我看着他。
突然。
手机震。
编辑。
“沈默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出版社。”
“要你。”
“签售会。”
我愣住。
签售?
我?
抬头。
老沈在笑。
“看。”
“你成了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爸。”
“你留下。”
“看我。”
“签售。”
老沈沉默。
“行。”
“那我。”
“多住几天。”
我笑了。
窗外。
路灯亮了。
出租屋里。
鱼丸汤还热着。
我突然觉得。
这个家。
好像。
完整了。
但。
手机又震。
陌生号码。
“沈默。”
“我是你爸。”
“以前工地的工友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他。”
“其实。”
“腿。”
“早就伤了。”
“他。”
“一直瞒着你。”
我愣住。
转头。
老沈在揉腿。
看见我。
赶紧放下。
“咋了?”
我盯着他。
“爸。”
“你腿。”
“咋了?”
老沈脸色变了。
“没事。”
“老毛病。”
我走过去。
掀开他裤腿。
小腿上。
一片青紫。
肿得老高。
“这。”
“啥时候的事?”
老沈别过脸。
“工地。”
“摔的那次。”
“其实。”
“没全好。”
我傻了。
“那你。”
“还去搬货?”
“还去工地?”
老沈不说话。
我吼。
“你不要命了?”
老沈抬头。
“我。”
“想多挣点。”
“给你。”
“娶媳妇。”
我崩溃了。
“我不要你挣。”
“我要你好好活着。”
老沈愣住。
妈从厨房出来。
看见老沈的腿。
“你。”
“又瞒我?”
老沈低头。
“没事。”
“过几天就好。”
我转身。
拿手机。
“走。”
“去医院。”
老沈摆手。
“不用。”
“费钱。”
我不管。
“走。”
老沈看我。
眼睛红了。
“儿子。”
“我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他。
说对不起?
这个倔了一辈子的老头。
居然。
说对不起了。
我蹲下。
“爸。”
“你没错。”
“是我不对。”
“我不该。”
“跟你吵。”
老沈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“我。”
“不该。”
“瞒你。”
我扶他起来。
“走。”
“去医院。”
老沈没再拒绝。
妈跟在后面。
出租屋。
灯还亮着。
鱼丸汤。
凉了。
但。
我突然觉得。
这个家。
好像。
真的。
完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