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1812门口,听见走廊里电梯门打开的声音。
叮——
这个时间,不应该有人上来。
小棠脸色白了。她盯着我身后,嘴唇发抖。
我转头。
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男人,穿黑色西装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。他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哟,保安也在这儿?”他说,“正好,省得我下去叫你了。”
他把文件袋扔在地上。“这是她的离职手续,你看一下,签个字,明天她必须搬走。”
我捡起文件袋,里面是一张离职申请表,还有一份租房协议——哦不,是“临时住宿协议”。上面写着:乙方(小棠)在离职后三日内搬离甲方提供的住宿场所。
“她今晚就得搬。”男人说,“这办公室明天要租给别人了。”
小棠站起来,声音很轻:“老板,我东西太多了,今晚搬不完……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男人转身就走,皮鞋在走廊里敲出清脆的响声。
电梯门关上。
走廊又安静了。
我看着小棠。她眼睛红了,但没哭。她走到办公桌前,开始收拾东西——几个纸箱,一个行李箱,还有那个不锈钢饭盒。
饭盒是空的。
“妈的,”她突然骂了一句,“我真服了,连个住的地方都保不住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但脑子一片空白。
她拎起行李箱,拖着往门口走。纸箱太沉,她没拿稳,一个纸箱摔在地上,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——全是泡面,还有几本书。
我蹲下去帮她捡。
“你别管我了,”她说,“你回去上班吧,别被开除了。”
“你今晚住哪儿?”我问。
她没说话。
我看着她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。电梯门关上之前,她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然后门关了。
我站在走廊里,盯着电梯门上那个“18”的数字发呆。
手机响了。是老周。
“小陈,你跑哪儿去了?前台电话响了半天了。”
“马上下来。”
我坐另一部电梯下楼。到了一楼,我看见大堂门口站着一个人——小棠。
她没走。
她站在玻璃门外,拖着行李箱,看着我。
我走过去,打开门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没地方去,”她说,声音发抖,“你能帮我找个地方吗?就今晚。”
我看着她。凌晨四点的风有点凉。她穿着那件碎花睡裙,冻得直哆嗦。
“你等我一下。”
我回到前台,跟老周说我出去买个夜宵。老周看了我一眼,没多问。
我走出大堂,小棠还站在那儿。
“走吧,”我说,“我知道附近有个二十四小时快餐店,可以坐一晚上。”
她点点头,跟上我。
走了两步,她突然说:“谢谢你。”
我没回头。
“别谢我,”我说,“我只是不想看见一个女孩子大半夜在街上流浪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那天晚上,我们在快餐店坐到了天亮。
她没说她的故事。我也没问。
但我知道,明天她还得回来拿剩下的东西。
而那个电梯,明天凌晨三点四十七分,还会不会响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