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地上,手撑得发麻。
张姐还在那站着。
“小顾,你别这样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?”
“就上个月。”
“她做完化疗那天。”
“她说她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你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她亏欠个屁。”
“她把我养大,供我读书。”
“她有什么亏欠的?”
张姐摇摇头。
“你妈那脾气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她总觉得自己没给你攒下钱。”
“她说你看上的房子,首付差十万。”
我愣住。
“她怎么知道的?”
“她偷偷看过你手机。”
“你跟你女朋友聊天,她看见了。”
我他妈。
“她那时候就已经在跑夜班车了。”
“她说她再跑两年,就能给你凑齐首付。”
我转身踹了一脚轮胎。
“妈的。”
张姐没说话。
“她还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她最怕你知道了。”
“怕你觉得丢人。”
“怕你嫌她没本事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我怎么会嫌她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会。”
“但你妈不知道。”
“当妈的,都这样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张姐。”
“你陪她去过几次医院?”
“七八次吧。”
“她每次都不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那她化疗的时候,谁陪着?”
“她自己。”
“她说她能行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“她化疗完还去跑车?”
“嗯。”
“她说少跑一趟,就少挣一趟的钱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她真傻。”
张姐拍拍我。
“你妈不傻。”
“她就是想给你攒点钱。”
我转身往住院部走。
“小顾。”
“你妈她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去看她。”
电梯里,我打开录音笔。
“妈,第110条。”
“我刚知道首付的事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“那房子我早就不想买了。”
“你化疗完还去跑车。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铁打的?”
“妈。”
“你听好了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攒首付。”
“我只需要你活着。”
电梯门开。
我走到病房门口。
门没关严。
我听见里面有人说话。
“顾姐,你儿子来了。”
是我妈的声音。
“他知道了?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刚才在楼下,他蹲在地上哭。”
我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这孩子。”
“跟他爸一个德行。”
我推门进去。
“妈。”
她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我走过去,坐在床边。
“妈。”
“首付的事,你别管了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知道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刚知道。”
她叹了口气。
“妈没本事。”
“就想着给你攒点钱。”
我握住她的手。
“你比谁都有本事。”
“你养大了我。”
“你还想怎么样?”
她没说话。
“妈。”
“房子我不买了。”
“我只要你好好的。”
她笑了。
“傻孩子。”
“妈好不了了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不信。”
她拍拍我的手。
“行了。”
“别哭了。”
“去给妈倒杯水。”
我站起来。
转身的时候,我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。
是银行卡。
还有一张纸条。
我拿起来。
上面写着:
“宁宁,密码是你生日。”
“里面有十二万。”
“不够的话,妈再想办法。”
我手抖得厉害。
“妈。”
“这钱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拿着。”
我攥紧纸条。
“妈。”
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?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你自己会走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所以你才拼命攒钱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宁宁。”
“妈这辈子,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。”
我摇头。
“你对不起我什么?”
“妈没给你一个好家。”
“没给你攒下钱。”
“还瞒着你。”
我蹲下来。
“妈。”
“你错了。”
“你最对得起的人,就是我。”
她看着我,眼泪流下来。
“宁宁。”
“妈累了。”
“那你睡会儿。”
“我在这儿陪你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我坐在床边。
手机响了。
是粥铺老板。
“小顾,你妈那事,我有点话想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电话里说不清。”
“你来店里一趟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回头看了看我妈。
她睡着了。
我站起来。
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,我看见一个穿红棉袄的女人。
她站在护士站那。
跟护士说话。
“护士,顾芳住哪个病房?”
护士指了指。
女人转身。
看见我。
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顾宁?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是你妈的老乡。”
“她让我来的。”
“什么事?”
她递给我一个信封。
“你妈让我转交的。”
我拆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我妈年轻的时候。
抱着我。
笑得特别开心。
背面写着:
“宁宁,妈最幸福的时候,就是抱着你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她什么时候给你的?”
“去年。”
“她说,万一她走了,就把这个给你。”
我攥紧照片。
“她还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。”
“让你别恨她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不会恨她。”
女人看着我。
“你妈那人,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活。”
“她最放不下的就是你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我转身往楼梯口走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还是粥铺老板。
“小顾,你来了没?”
“马上。”
我下楼。
开车往粥铺去。
路上,我打开录音笔。
“妈,第111条。”
“我刚收到你的照片。”
“你年轻的时候真好看。”
“妈。”
“你放心。”
“我不会恨你。”
“我只恨我自己。”
“没早点知道。”
车停粥铺门口。
老板在门口等我。
“小顾,进来坐。”
我跟他进去。
“什么事?”
老板倒了杯茶。
“你妈的事,我有点情况要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情况?”
“你妈那病,其实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其实不是晚期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