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捡起地上的伞。
林晓脸色发白，嘴唇抖得厉害。
“王磊，”我说，“你确定周涛那天是去见一个男同学？”
“确定。”他点头，“他亲口说的。”
“那赵奶奶为什么说是去求婚？”
王磊没说话。
他掏出手机，翻出一张照片。
是聊天记录截图。
时间：2018年6月15日，下午两点。
周涛：“磊哥，我今天去见个老同学，陈树。你别跟我妈说，她会多想。”
王磊：“陈树？那个高中毕业后就没联系过的？”
周涛：“嗯。他找我有点事。”
王磊：“什么事？”
周涛：“见面再说。”
——
“陈树？”林晓突然开口。
“你认识？”我问。
“不认识。”她摇头，“但这个名字，我好像在哪听过。”
她皱眉想了半天。
“奶茶店的旧账本上。”她说，“有个叫陈树的，连续订了三个月奶茶，每次都点一样的——原味珍珠，少糖，去冰。”
“送到哪？”
“街角那家花店。”
——
花店。
就在奶茶店对面。
我转头看王磊。
他脸色更白了。
“搞毛啊，”他说，“陈树是花店的？”
“你不知道？”
“我只知道周涛那天去见陈树，但陈树是谁，我真不清楚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那天，我其实看到那辆车了。”
“什么车？”
“肇事车。一辆黑色大众，车牌号我记下了。”
“你记下了？”林晓喊。
“嗯。但我没敢报警。”他低头，“我怕。那车是套牌的，而且……我后来查过，车主是个有背景的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陈树。”
——
雨突然停了。
巷子里安静得吓人。
林晓盯着王磊，眼神像要吃人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”她说，“周涛去见陈树，然后陈树开车撞了他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王磊声音发虚，“但车牌确实是陈树的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早说！”
“我怕啊！”他吼回来，“我怕惹事！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！”
他蹲下来，双手抱头。
“这三年，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。”他说，“梦见周涛站在雨里，浑身是血，问我为什么不帮他。”
——
我掏出手机，拨了那个号码。
就是之前发给我的那个临时号。
通了。
“喂？”
对面是个男声。
“陈树？”我问。
沉默。
“你他妈谁？”他说。
“我是顾远。赵奶奶的伞，现在在我手里。”
又沉默。
“那把伞，是周涛的。”他说，“上面刻着日期，还有‘妈妈，别哭’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他声音突然哑了，“因为那四个字，是我和他一起刻的。”
——
我愣住了。
林晓也愣住了。
“你们认识？”我问。
“高中同学。”他说，“他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撞他？”
“我没撞他！”他吼，“那天我约他见面，是想告诉他，我要结婚了。结果他在路上出了事。那辆车不是我开的，是我哥。”
“你哥？”
“嗯。他欠了一屁股赌债，想偷我的车去抵押。结果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“结果撞了周涛。”
——
雨又开始下。
很小，像雾。
我看着手里的两把伞。
一把刻着“妈妈，别哭”。
一把刻着“我也是”。
“那你为什么偷伞？”我问。
“因为我哥被抓了。”他说，“他认罪了。但我怕周涛的家人知道真相，会恨我。所以我想把伞拿回来，毁掉证据。”
“结果你妈发现了？”
“嗯。她以为那把伞是周涛的遗物，就收起来了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我没想到，她会把伞托付给你。”
——
林晓突然笑了。
苦笑。
“所以，”她说，“周涛那天不是去求婚，也不是去见朋友。他是去参加你的婚礼？”
“不是。”陈树说，“他是去劝我，别结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喜欢的，不是女的。”
——
巷子里又安静了。
雨滴打在伞面上，啪嗒啪嗒。
林晓看着我。
我看着她。
王磊蹲在地上，肩膀一抖一抖。
“卧槽，”我说，“真有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