砸门声一下比一下响。
木门在抖,灰往下掉。
顾长河撑着墙站起来,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他们人多。”他说,声音很哑。
我脑子转得飞快。
“这屋子有后门没?”
他摇头,“就一个窗,太小,钻不出去。”
妈的。
我咬着嘴唇,突然看见墙角有个破柜子。
“躲进去?”
他看了一眼,“没用,他们肯定搜。”
外面一声巨响,门裂了道缝。
光头的脸从缝里露出来,“顾长河,你跑不掉了。”
我手心全是汗。
顾长河突然拉住我,把我往柜子那边拽。
“你进去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拖住他们。”
“搞毛啊!”我急了,“你一个人打三个?”
他笑了,笑得很勉强,“总比两个一起死强。”
我死死拽着他袖子,“我不。”
门又一声响,裂口更大了。
光头在外面骂,“操你妈的,给老子撞开!”
顾长河看着我,眼神很复杂。
“沈妍,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不听。”我打断他,“你死了我怎么办?”
他愣了一下。
我深吸一口气,“我有办法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预感到的。”我压低声音,“这屋子下面有地道。”
他瞪大眼睛,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就是知道。”我拉着他往墙角走,“这里,地板松的。”
我蹲下来,手摸到一块木板,用力一掀。
果然,下面黑漆漆一个洞。
顾长河愣了两秒,然后一把把我推进去,“你先下。”
我摔下去,屁股疼得要命。
他跟着跳下来,把木板拉回去。
头顶传来门被撞开的声音。
“人呢?!”光头的吼声。
我们在黑暗里屏住呼吸。
地道很窄,只能弯着腰走。
顾长河拉着我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走了大概五分钟,前面有光。
出口是个废弃的猪圈,在巷子另一头。
我们爬出来,浑身都是灰和臭味。
顾长河靠着墙喘气,“真有你的。”
我笑了,笑得想哭。
“现在去哪?”
他想了想,“去找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我老连长的亲戚,在县革委会上班。”
我皱眉,“你之前怎么不找他?”
“以前不想牵扯他。”他抹了把脸,“现在顾不上了。”
我点头。
刚要说话,肚子咕噜叫了一声。
顾长河听见了,从兜里掏出两块钱,“先去吃点东西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不饿。”
我看着他白得吓人的脸,知道他在硬撑。
“一起。”我说,“不然我不去。”
他看了我一会儿,叹了口气,“行吧。”
我们找了家小面馆,一人一碗素面。
我狼吞虎咽,他吃得慢。
吃到一半,他突然说,“沈妍,你那个预感,到底怎么回事?”
我筷子顿了一下。
“我说不清楚。”
“能预知危险?”
“有时候。”
他盯着我,“刚才地道的事,你之前就知道?”
我低头,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那屋子有地道?”
我抬起头,看着他,“如果我说,我上辈子来过这地方,你信吗?”
他愣住了。
面汤的热气在我们之间飘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信。”他说。
我鼻子一酸。
他伸手,握住我的手,“不管你是人是鬼,我认了。”
我眼泪掉进碗里。
突然,面馆门口走进来一个人。
穿着军装,很年轻。
他看见顾长河,脸色一变。
“长河哥?你怎么在这?”
顾长河抬头,也愣了,“小张?”
小张快步走过来,压低声音,“你快走,光头那边叫人了,县里武装部的人马上到。”
顾长河站起来,“谁叫的?”
“还能有谁?”小张看了我一眼,“你们村那个王麻子,他姐夫是武装部副部长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王麻子就是村里那个恶霸。
顾长河咬牙,“他手伸得真长。”
“快走。”小张推他,“从后门走。”
我们刚站起来,门口就传来汽车声。
小张脸色白了,“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