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原地,手里的半瓶水都快捂热了。
他蹲在路灯下,拆蛋糕盒的手有点笨,塑料盖子掀了好几下才打开。小女孩蹲在旁边,歪着头看。
她把叉子举到他嘴边,他张嘴接住那块草莓。嚼了两下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我离得不远,能看见他肩膀在抖。小女孩伸手,用袖子给他擦脸。
妈的,我眼睛又酸了。
我转身往便利店走,走了几步又停下。兜里还剩半包纸巾,我抽出来,走过去放在他旁边的台阶上。
他抬头看我,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,声音哑了。
我摇摇头,指了指他女儿:“蛋糕好吃吗?”
小女孩点点头,嘴里塞得鼓鼓的,含糊地说:“好吃,叔叔你要不要?”
她举起叉子,叉子上还有一小块奶油。
我蹲下来,张嘴接住。奶油有点腻,但草莓是新鲜的。
“好吃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,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。
他看着我,突然说:“你住哪?我送你一段。”
我愣了一下,说:“就前面那个城中村,走十分钟。”
他站起来,把小女孩抱起来,让她骑在脖子上。她抱着他的头,手里的蛋糕盒晃来晃去。
“走吧,顺路。”他说。
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顺路的,但没拒绝。
路上他跟我说,他叫陈建国,在工地干活,女儿叫小琪,六岁。
我说我叫林越,大二学生。
“搞毛啊,大学生上夜班?”他扭头看我,“白天不上课?”
“上课。”我说,“下午没课的时候补觉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妈那病……严重吗?”
我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怎么知道的?我明明什么都没说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你手机屏保是你妈吧?在医院拍的,床头有仪器。”他说,“我见过那种病房。”
我没说话。
到了城中村路口,他停下来,把小琪放下。
“到了。”我说。
他看着我,从口袋里掏出那半瓶水——就是我喝过的那瓶,又递过来。
“拿着,明天晚上还我。”他笑了一下,“我天天坐那班地铁。”
我接过来,瓶身还带着他的体温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
他牵着小琪走了,走了几步,小琪回头冲我挥手。
我也挥了挥手。
回到出租屋,我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手机响了,是医院发来的短信:林女士今日病情稳定,请按时缴纳下周费用。
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。
我真服了,钱又不够了。
翻了个身,看见桌上那半瓶水。我拿起来,拧开盖子,又喝了一口。
水已经凉了,但不知道为什么,觉得没那么难熬了。
第二天晚上,我特意提前十分钟到了地铁站。
车厢里人更少了,只有两个。
他坐在老位置,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,口罩还是蓝色的。小琪坐在他旁边,抱着一个布娃娃。
看见我上车,小琪拍了拍旁边的座位。
“林叔叔,坐这儿!”
我走过去坐下,把喝空了的农夫山泉瓶子递给他。
“还你。”
他接过去,从包里掏出一瓶新的,没开封的,递给我。
“请你喝。”他说,“昨天那瓶你喝完了,这是新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,接过来。
“谢谢。”
他摇摇头,从包里又掏出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两个包子。
“小琪非要给你带的,她妈以前做的香菇肉包,她学会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就是样子丑了点。”
小琪瞪他:“不丑!爸爸你才丑!”
我笑了,接过包子,咬了一口。皮有点厚,馅儿咸了,但香菇味儿很浓。
“好吃。”我说。
小琪笑了,开始叽叽喳喳跟我说她在幼儿园的事。
我听着,偶尔应一句。
地铁晃动着,窗外的隧道灯一盏盏闪过。
我突然觉得,这班车好像没那么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