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的路不好走。
全是泥。
昨天下过雨，脚踩下去就陷进去半截。
苏冉走在最前面，鞋子上全是泥巴，她也不管。
“还有多远？”我问。
姐跟在后面，喘着气说：“翻过这个坡就到了。”
沈砚一直没说话。
他走在我旁边，脸色白得吓人。
我伸手拉了他一下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，说不清是什么。
像是愧疚，又像是害怕。
“沈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好吗？”
他没回答。
只是走得更快了。
坡顶到了。
姐指着前面一片杂草地。
“就在那。”她说，“那棵歪脖子树下面。”
苏冉跑过去。
她跪在地上，用手扒开那些杂草。
没有碑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块稍微凸起的土包。
“就是这？”苏冉问。
姐点头。
苏冉跪在那。
没哭。
就那么跪着。
风很大，吹得她头发乱飞。
我走过去，蹲在她旁边。
“小冉。”
“别说话。”她说。
我闭嘴了。
沈砚站在几步外。
他突然开口。
“我爸知道这地方吗？”
姐看了他一眼。
“知道。”她说，“每年清明，他都一个人来。”
沈砚愣住了。
“你爸来过？”
“来过。”姐说，“我见过一次，他跪在这里，哭得跟个孩子似的。”
沈砚没再问了。
他走到苏冉旁边，也跪下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苏冉没看他。
“你对不起什么？”
“我……”沈砚张了张嘴，“我不知道该怎么说。”
苏冉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，比哭还难看。
“你知道吗？”她说，“我一直以为我妈不要我了。”
“现在我知道了。”
“她不是不要我。”
“她是死了。”
“死在我舅舅家门口。”
“连块碑都没有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。
但我听得出来。
那平静底下，全是刀。
“离谱。”她突然骂了一句，“真他妈离谱。”
我抱住她。
她没反抗。
就那么让我抱着。
过了很久。
久到我腿都麻了。
苏冉才推开我。
她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“去哪？”我问。
“回去。”她说，“我要找我舅舅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要问他。”苏冉说，“我妈死的那天晚上，他到底知不知道她在楼下。”
沈砚站起来。
“我陪你。”他说。
苏冉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当然要陪。”她说，“你爸也是帮凶。”
沈砚没反驳。
我们三个又往回走。
走到山脚下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苏冉的手机响了。
她看了一眼。
“是养母。”她说。
她接了。
“嗯。”
“我在外面。”
“马上回来。”
挂了电话。
“她让我回去吃饭。”苏冉说，“说做了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，让我心里发毛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，“先吃饭。”
“吃完再算账。”
我看着她。
突然觉得。
这场风暴。
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