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起来。
腿肚子还在抖。
顾北辰看着我，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确定？”他问。
“确定。”我说，“我亲爹，我不去找他，谁去找？”
他笑了笑，嘴角扯得有点疼。
“那你得想好，见到他，说什么。”
“问他为什么瞒我这么多年。”
“问他为什么让我娘一个人扛。”
“问他……”我顿住，“问他，还认不认我。”
沟里风大，吹得我眼睛发涩。
柳如眉在旁边踢了踢石子，嘟囔了句“妈的，这破事真够离谱”。
我没回她。
脑子里乱得很。
沈明德，我大伯，我亲爹。
小时候他给我买过糖葫芦，教我写过字，我摔倒了是他背我回屋。
但每次我娘看他的眼神，都冷得像冰。
我以为是因为家产。
现在懂了，是因为恨。
恨他不敢认。
恨他让她一个人死在那个院子里。
顾北辰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“走吧，天快黑了。”
“县城里有个老宅，他每月十五会去。”
“今天刚好十五。”
我们三个人沿着沟边走。
月亮出来了，惨白惨白的。
柳如眉走在前面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顾北辰，你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
他没回头。
“你娘信里写的，我看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他停住脚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，表情看不清楚。
“因为，你还没准备好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那你觉得我现在准备好了？”
他转过身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但没时间了。”
“玉牌在沈明德手里，周家也在找，赵家也在找。”
“你娘的账本，只是引子。”
“真正的证据，在玉牌里。”
柳如眉吹了个口哨。
“得，又是玉牌。”
“你们家这破事，真能拍八十集。”
我没理她。
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沈明德，你到底藏了多少事？
老宅在县城东边，巷子深，门脸小。
顾北辰敲了三下门，停顿，又敲两下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一个老头探出头，看见顾北辰，点了点头。
“少爷，老爷在书房。”
我跟着进去。
院子不大，种着棵槐树。
书房灯亮着。
我推门进去。
沈明德坐在桌前，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看见我，他手一抖，信掉在地上。
“清辞？”
我看着他。
他老了。
头发白了一半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大伯，不对，爹。”
“你该给我个解释。”
他嘴唇抖了抖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了？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那你娘的信……”
“看了。”
他低下头。
好半天，才开口。
“我对不起你娘。”
“也对不起你。”
我走过去，坐在他对面。
“那现在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他抬起头，眼里有泪。
“玉牌，在我这儿。”
“但打开它，需要你娘的玉佩。”
“玉佩，被偷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玉佩被偷了？”
“那玉牌……”
他苦笑。
“玉牌，是钥匙。”
“玉佩，才是锁。”
“没有玉佩，玉牌就是块废铁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顾北辰也变了脸色。
柳如眉骂了句脏话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我问。
沈明德看着我。
“玉佩，被谁偷的，你可能知道。”
“谁？”
“偷玉佩的人，留了封信。”
“信上写着——‘想要玉佩，拿账本换’。”
我猛地站起来。
“账本？”
“账本被周明远抢走了！”
沈明德摇头。
“不。”
“周明远抢走的，是假的。”
“真的账本，一直在我这儿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册子。
“这才是，你娘留下的，真正的账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