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老宅的门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月光照在地上，像一层霜。
裂缝还在那。
黑漆漆的，像个伤口。
“你确定要进去？”王雪跟在我身后。
“确定。”我说。
“那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，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在这等我。”
“万一我出不来，你还能找人。”
她没说话。
我看着裂缝。
手心又开始烫了。
那种烫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叫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迈步。
一脚踏进裂缝。
黑暗瞬间裹住我。
像是掉进水里。
但不是水。
是泥。
黏稠的、冰冷的泥。
我往前走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。
突然，前面有光。
很暗的光。
像蜡烛。
我加快脚步。
光越来越亮。
然后，我看见了。
一个房间。
老式的房间。
木头的桌椅，墙上挂着字画。
桌上点着一根蜡烛。
蜡烛旁边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她抬起头看我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。
像是等了很久。
“你是谁？”我问。
“你不认识我。”她说。“但我认识你。”
“你是沈渡。”
“那个渡劫失败的散修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“姑姑？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淡。
“我不是你姑姑。”她说。“我是你姑姑的……影子。”
“影子？”
“对。”她说。“你姑姑被困在阵法里，她把我放出来，让我等你。”
“她让我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裂缝里的东西，不是她，也不是你。”
“是……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是你自己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我皱眉。
“那个魔族说的没错。”她说。“你确实是残魂。”
“但你不只是残魂。”
“你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蜡烛突然灭了。
房间里一片漆黑。
“搞毛啊！”我骂了一句。
伸手去摸。
摸到一个人。
冰冷的。
“别碰我。”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“你听好。”
“你姑姑让我告诉你，那个魔族在骗你。”
“她不是想杀你。”
“她是想……”
“想救你。”
“救你出去。”
“从你自己身体里。”
“出去？”我说。“去哪？”
“回你原来的世界。”她说。“你本来就不该来这。”
“但你现在来了。”
“所以，你必须走。”
“否则……”
“你会死。”
“死在这。”
“你姑姑已经撑不住了。”
“她为了让你走，把自己的魂魄都献祭了。”
“她只剩三天。”
“三天后，裂缝会彻底关闭。”
“你就会被困在这。”
“永远。”
我握紧拳头。
手心烫得厉害。
“那我姑姑呢？”我说。
“她怎么办？”
“她已经死了。”影子说。“你见到的，只是她的幻象。”
“她早就死了。”
“在第一次进来的时候。”
“她为了封住裂缝，把自己献祭了。”
“那个魔族，是她用最后的魂魄造出来的。”
“目的是……”
“骗你出去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卧槽……”
“你再说一遍？”
“她已经死了。”影子重复。“你看到的，都是假的。”
“那个魔族，也是假的。”
“一切都是假的。”
“只有你是真的。”
“你必须出去。”
“否则，她白死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脑子一片空白。
突然，蜡烛又亮了。
但房间空了。
影子不见了。
只有我一个人。
还有那张桌子。
桌子上放着一块玉简。
我走过去拿起来。
上面刻着字。
“走吧。”
“别回头。”
我握紧玉简。
手心不再烫了。
但心里，很烫。
我转身。
往裂缝的方向走。
走了几步。
停下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房间还在。
蜡烛还在烧。
但没有人。
什么都没有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继续走。
走出裂缝。
月光还是那么亮。
王雪站在院子里。
看见我出来，松了口气。
“怎么样？”她说。
“见到姑姑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我说。“她死了。”
“早就死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我们都被骗了。”我说。“那个魔族，是姑姑自己。”
“她为了让我出去，造了个假魔族。”
“逼我走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王雪问。
“因为……”我顿了一下。“裂缝里的东西，是我自己。”
“我才是那个该走的人。”
“她为了让我走，把自己献祭了。”
“现在，她只剩三天。”
“三天后，裂缝就会关。”
“我就再也出不去了。”
王雪看着我。
“那你还愣着干嘛？”她说。“走啊。”
“走？”我说。“去哪？”
“回你原来的世界。”她说。“你不是这的人。”
“你本来就不该来这。”
“现在，回去吧。”
“别让她白死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那你呢？”我说。
“我？”她笑了。“我本来就在这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别回头。”
我握紧玉简。
看着裂缝。
它还在那。
但我知道。
我不能再进去了。
因为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个死人。
和一个假的魔族。
都是为了我。
为了让我走。
我转身。
往门外走。
走了几步。
突然，身后传来声音。
“沈渡。”
是姑姑的声音。
我回头。
裂缝里，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她看着我。
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“别回头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真的。”
我看着她。
眼泪突然掉下来。
“姑姑……”
“别哭。”她说。“你是修士。”
“修士不哭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别回头。”
我擦掉眼泪。
转身。
大步往外走。
身后，裂缝慢慢合上。
像一道伤口。
慢慢愈合。
我走出老宅。
门关上了。
院子里，什么都没有。
月光还是那么亮。
但我知道。
一切都变了。
我站在门口。
看着月亮。
它还是那么大。
那么圆。
像个眼睛。
在看我。
但这次。
我不觉得它在看我。
我觉得它在哭。
在为我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