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裴昀来了。
他换了身普通衣裳。
灰扑扑的，像个跑腿的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青州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我没逗你。”
“你堂堂太子，就这么出城？”
“没人认得我。”
我盯着他。
他也盯着我。
“搞毛啊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但还是跟上去了。
路上他跟我说了计划。
其实也不算计划。
就是硬闯。
他说青州大牢的典狱长是他的人。
以前救过他的命。
所以能进去。
“就这？”
“就这。”
“万一那人变卦呢？”
“那就死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。
好像死不是什么大事。
我咽了口唾沫。
“你就不怕？”
“怕。”
“但得做。”
我没再问了。
心里堵得慌。
到了青州，已经下午了。
大牢在城西。
灰墙高耸，门口两个狱卒在打瞌睡。
裴昀走过去。
递了块令牌。
狱卒看了一眼，马上站直了。
“大人请。”
我跟着他进去。
里面又黑又臭。
地上湿漉漉的。
老鼠在脚边窜来窜去。
我忍住没叫。
典狱长是个瘦高个。
看见裴昀就跪下了。
“殿下。”
“起来。”
“皇叔关在哪？”
“地字三号。”
“带路。”
典狱长犹豫了一下。
“殿下，皇叔他……”
“他怎么了？”
“他疯了。”
裴昀脚步一顿。
我也愣住了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三天前。”
“突然就疯了。”
“嘴里一直念叨什么‘玉佩’‘玉’的。”
“大夫说是吓的。”
裴昀没说话。
继续往前走。
我也跟上。
地字三号在最深处。
铁门锈迹斑斑。
典狱长打开锁。
吱呀一声。
门开了。
里面蜷着一个人。
头发全白了。
乱糟糟的。
衣服破得不成样子。
他抬起头。
眼睛是空的。
“皇叔。”
裴昀叫了一声。
那人没反应。
“皇叔！”
还是没反应。
“玉佩。”
我小声说。
“他刚才说玉佩。”
裴昀看了我一眼。
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“棠”字的玉佩。
递到皇叔面前。
皇叔的眼睛突然亮了。
他一把抓住玉佩。
“棠儿！”
“棠儿你回来了！”
他喊得撕心裂肺。
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棠儿是谁？”
我问裴昀。
裴昀脸色很难看。
“他女儿。”
“三年前死了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怎么死的？”
“被皇帝赐死的。”
“罪名是谋反。”
“她死之前，托人带了一块玉佩给皇叔。”
“就是这块。”
我盯着那块玉佩。
上面刻着我的名字。
但皇叔的女儿也叫棠儿。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皇叔还在喊。
“棠儿！棠儿！”
裴昀把玉佩收了回来。
皇叔突然不喊了。
又缩回角落里。
嘴里开始念叨别的。
“信……信……”
“什么信？”
裴昀蹲下去。
“什么信？”
“藏在……藏在……”
“藏在哪里？”
皇叔突然抬头。
盯着裴昀。
“你。”
“是你。”
“你害了她。”
裴昀愣住了。
“不是我。”
“是你！”
皇叔猛地扑上来。
掐住裴昀的脖子。
我吓得尖叫。
典狱长冲进来拉开他。
裴昀咳嗽着站起来。
脖子上红了一片。
“走吧。”
他说。
“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。”
我跟着他往外走。
心里乱成一团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。
皇叔突然又喊了一句。
“你娘！”
“你娘也知道！”
裴昀猛地停下。
他转过身。
“我娘？”
“你娘……”
皇叔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瘆人。
“你娘没死。”
“她活着。”
“她在等你。”
裴昀脸色白了。
“在哪？”
“在哪？”
皇叔不说话了。
又缩回角落里。
嘴里开始唱歌。
调子很怪。
我拉了一下裴昀的袖子。
“先走吧。”
他没动。
“裴昀。”
“先走。”
他终于动了。
脚步踉跄。
出了大牢。
天已经黑了。
他站在门口。
一动不动。
“你娘真没死？”
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娘在我五岁那年就死了。”
“父皇说的。”
“说她病死的。”
“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”
他声音很轻。
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我看着他。
突然有点心疼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找到她。”
“怎么找？”
“皇叔说她在等我。”
“说明她知道我在找她。”
“她会来找我的。”
他说得很肯定。
但我听出了一丝不确定。
“走吧。”
他转身。
“去哪？”
“回客栈。”
“明天再去查点东西。”
我跟着他走。
心里想着那块玉佩。
想着皇叔的女儿。
想着我穿越的事。
这一切到底有什么联系？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。
答案快浮出水面了。
只是。
我怕那个答案。
会让我后悔。
后悔来这一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