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大牢。
阴冷。
潮湿。
一股烂稻草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儿,直冲脑门。
我忍住恶心,跟着裴昀往里走。
狱卒看见太子令牌,腿都软了,直接跪地磕头。
“殿下,皇叔他……他疯了。”
“开门。”
铁锁哗啦一声。
牢门打开。
我看见一个男人蜷缩在角落。
头发乱成草。
衣服破得不成样。
嘴里一直念叨。
“玉佩……信……玉佩……信……”
裴昀蹲下身。
“皇叔。”
他没反应。
“皇叔,是我。”
男人猛地抬头。
眼睛浑浊。
盯着裴昀看了半天。
突然笑了。
“太子?”
“你来了。”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
裴昀皱眉。
“我骗你什么?”
“你骗我!”
皇叔突然激动。
“你说会救我!”
“你说会还我清白!”
“结果呢?”
“我在这儿关了三年!”
“三年!”
他声音嘶哑。
像野兽在吼。
我站在后面,手心全是汗。
这不对。
裴昀说他藏了皇叔。
但皇叔的反应,像是被裴昀害的。
裴昀看我一眼。
眼神复杂。
“皇叔,你冷静点。”
“冷静?”
“我冷静不了!”
皇叔一把抓住裴昀的衣领。
“你告诉我!”
“玉佩在哪儿?”
“信在哪儿?”
“你拿走了!”
“你全拿走了!”
裴昀没挣扎。
任由他抓着。
“玉佩在我这儿。”
“信也在我这儿。”
“但不是我拿的。”
“你放屁!”
皇叔吼。
“那天晚上!”
“只有你!”
“只有你来过!”
“你杀了刘大柱!”
“你嫁祸给我!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什么?
裴昀杀了刘大柱?
裴昀脸色一变。
“皇叔,你胡说什么?”
“我没胡说!”
皇叔松开他。
往后退。
靠在墙上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我看见你给他下毒。”
“然后扎了一针。”
“你骗不了我。”
“你骗不了我……”
他声音越来越小。
最后变成喃喃自语。
我看向裴昀。
他表情很冷。
“沈棠。”
“你别信他。”
“他疯了。”
“他说的都是疯话。”
我沉默。
疯话?
还是真话?
搞毛啊。
这案子越查越乱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皇叔。”
我走近一步。
“你还记得什么?”
“关于玉佩。”
“关于信。”
他抬头看我。
眼睛突然亮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是谁?”
“我叫沈棠。”
“沈棠……”
他重复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诡异。
“沈棠。”
“你是沈棠。”
“我知道你。”
“你来了。”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我皱眉。
“你知道我?”
“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三年前。”
“有人告诉我。”
“会有一个叫沈棠的女人来。”
“她会帮我翻案。”
“她会……”
他顿住。
看着我。
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带我回家。”
我愣住了。
带我回家。
这四个字。
像一把钥匙。
插进我心里。
“谁告诉你的?”
我问。
“谁?”
他摇头。
“不能说。”
“说了会死。”
“你也会死。”
“裴昀也会死。”
“所有人都得死。”
他缩回角落。
又开始念叨。
“玉佩……信……回家……”
裴昀拉我一把。
“走吧。”
“他问不出什么了。”
我被他拽出牢房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皇叔还在念叨。
声音越来越小。
像要消失。
出了大牢。
阳光刺眼。
我站在门口。
半天没动。
“沈棠。”
裴昀叫我。
“你信他?”
我没回答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你刚才。”
“脸色很难看。”
“你怕了?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你不怕?”
“你逗我呢?”
“他说的如果是真的。”
“你杀了刘大柱。”
“你嫁祸给皇叔。”
“那你现在做的一切。”
“都是演戏。”
他沉默。
“我说了。”
“他疯了。”
“疯话不能信。”
“但你信不信。”
“是你的事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。
心里乱成一团。
玉佩。
信。
刘大柱。
皇叔。
裴昀。
还有那个神秘的沈棠。
这局棋。
到底谁在下?
我摸了摸怀里的玉佩。
冰凉的。
像一块石头。
压在我心上。
“喂。”
我喊他。
“晚上吃什么?”
他停下。
回头看我。
“你还有心情想这个?”
“不然呢?”
“哭一场?”
“然后等死?”
他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我请你吃面。”
“城东那家。”
“老板姓张。”
“面不错。”
我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吃完再说。”
心里却想。
吃完。
我还能信你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