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晚棠推开正院的门,里头一股血腥味。
裴砚靠在床头,脸色白得跟纸似的,丫鬟正端着一盆血水往外走。
她走过去,二话不说掀开被子——床单上几滩暗红,触目惊心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大夫在旁边擦汗:“世子爷方才咳得太急,痰里带了血丝……老朽已经用了止血的方子。”
沈晚棠盯着那碗药渣,忽然伸手捏了一点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“你逗我呢?这药里加的是陈皮还是黄连?”
大夫一愣。
“我虽不懂医理,但绣线掺毒的事刚查出来,你就端来一碗补药?”她冷笑,“你是嫌他死得不够快?”
大夫脸色大变:“夫人冤枉!这药是、是林姨娘让人送来的……”
沈晚棠没说话,转身看向裴砚。
他眼睛半睁着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。
她俯下身,听见他气若游丝地说了句:“别……别查了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会……连累你。”
沈晚棠愣住。
我真服了,你都要死了还想着连累不连累?
她直起身,对丫鬟说:“去把林姨娘给我叫来。”
丫鬟迟疑:“夫人,林姨娘是侯爷的人……”
“侯爷的人怎么了?我才是正妻。”沈晚棠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,“她要是敢不来,你就说奶娘的绣线我已经送到衙门了。”
丫鬟跑了出去。
裴砚咳嗽了几声,又吐出一口血痰。
沈晚棠拿帕子给他擦嘴,忽然看见痰里有一根极细的银丝,在烛光下闪了一下。
她手一抖。
“这什么东西?”
大夫凑过来看,脸色也变了:“这……像是银器上刮下来的碎屑。”
沈晚棠心跳猛地加快。
毒不是只下在绣线上。
还有别的路子。
她转头看向裴砚床头那只常年用来喝药的银碗——碗沿上,有道浅浅的刮痕。
“大夫,你给他开的药,是用什么熬的?”
“铜锅啊。”
“那你之前见过这银碗吗?”
大夫摇头:“老朽头一回见。”
沈晚棠深吸一口气,把那根银丝小心地包进帕子里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,林姨娘被丫鬟拽了进来,脸色铁青。
“夫人找我何事?”
沈晚棠没理她,先对大夫说:“你先出去,别走远。”
大夫如蒙大赦,溜了。
屋里只剩下三个人——裴砚半昏迷地躺着,沈晚棠站着,林姨娘站着。
沈晚棠把帕子摊开,露出那根银丝。
“林姨娘,你认识这个吗?”
林姨娘看了一眼,瞳孔缩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镇定:“不认识。”
“是吗?”沈晚棠拿起那只银碗,指着碗沿,“这碗是你让人送来的吧?”
林姨娘没说话。
“奶娘的绣线掺毒,你的丫鬟簪子在她屋里,现在又多了这碗。”沈晚棠把碗往桌上一放,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你告诉我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林姨娘忽然笑了,笑得有点瘆人。
“夫人,你查得挺细。可你查不到根上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以为就我一个人?”林姨娘压低声音,“侯府里,想要世子死的人,多了去了。”
沈晚棠心里一沉。
林姨娘转身要走,沈晚棠一把拽住她。
“把话说清楚。”
林姨娘甩开她的手,走到门口,回头说了句:“夫人,你最好别管了。不然下一个倒下的,就是你。”
门关上。
沈晚棠站在原地,手攥得死紧。
裴砚忽然咳了一声,迷迷糊糊地叫了声:“晚棠……”
她走过去,握住他的手。
“我在。”
“别……别走。”
“不走。”
她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,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。
可林姨娘那句话像根刺,扎在脑子里拔不掉。
侯府里,想要世子死的人,多了去了。
那她呢?她一个外人,凭什么掺和进来?
她忽然想起自己出嫁那天,母亲哭着说:“棠儿,嫁进侯府,别太较真,能活着就行。”
活着就行。
可她偏偏不是那种人。
沈晚棠松开裴砚的手,走到桌边,拿起那只银碗,对着光看。
碗底刻着一个小小的“林”字。
她冷笑一声。
行,那就看看,到底是谁先倒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