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低头。
胸口那个洞。
空的。
不流血。
不疼。
就是冷。
冷得他牙打颤。
“妈的。”他说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
身后那人松手。
珠子碎了。
碎渣掉地上。
阴阳街开始晃。
地面裂开。
灯笼掉下来。
鬼影乱窜。
“钥匙碎了。”顾长生说。
她的声音很平静。
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封印彻底崩了。”苏棠说。
她也平静。
两个女人都看着他。
不。
是看着他身后那个男人。
沈渡回头。
那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。
连嘴角那颗痣都一样。
“你搞毛啊?”沈渡说。
“珠子碎了。”那人说。
“我知道碎了。”沈渡说。
“我问你为什么要碎?”
“因为钥匙不能存在。”那人说。
“你是钥匙。”
“你活着。”
“阴阳街就永远锁着。”
“锁着不好吗?”沈渡说。
“好。”那人说。
“但我不想锁着。”
“我想出去。”
“所以你得死。”
沈渡愣住。
“你逗我呢?”他说。
“你是我。”
“你杀我?”
“对。”那人说。
“我杀我自己。”
顾长生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她说。
“百年前你替她死。”
“百年后她替你活。”
“现在你杀你。”
“真服了。”苏棠说。
“你们沈家的人都这么疯吗?”
“疯不疯无所谓。”那人说。
“珠子碎了。”
“钥匙废了。”
“阴阳街塌了。”
“你们都得死。”
他说完转身。
往街尽头走。
沈渡想追。
腿动不了。
低头一看。
脚不见了。
透明的。
“搞什么?”他说。
“你也在消失。”顾长生说。
“因为钥匙碎了。”
“你本来就是封印的一部分。”
“封印没了。”
“你也没了。”
沈渡看着她。
又看苏棠。
“所以。”他说。
“我他妈到底是谁?”
“你是沈渡。”苏棠说。
“也是顾长生的前夫。”
“也是封印。”
“也是钥匙。”
“也是……”
她停住。
“也是什么?”沈渡问。
“也是我。”
苏棠说完。
伸手。
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走。”她说。
“去哪?”
“找那个你。”她说。
“找那个百年前的你。”
“问他。”
“为什么要杀自己。”
沈渡点头。
腿还是动不了。
“我走不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背你。”苏棠说。
她蹲下。
沈渡趴上去。
顾长生站在旁边。
看着他们。
“你呢?”沈渡问。
“我?”顾长生说。
“我等你回来。”
“等你回来。”
“捅我一刀。”
她笑。
笑得很温柔。
沈渡心里一紧。
苏棠背着他。
往街尽头跑。
阴阳街在塌。
房子倒。
鬼哭。
灯笼碎。
沈渡回头。
看见顾长生站在原地。
红嫁衣。
白灯笼。
她的影子在拉长。
像要散。
“别看了。”苏棠说。
“她不会有事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。”苏棠说。
“她死了百年。”
“早该散。”
“但她没散。”
“说明她还有执念。”
“执念是什么?”沈渡问。
苏棠没说话。
只是背着他跑。
街尽头。
那个百年前的沈渡站着。
背对他们。
“到了。”苏棠说。
她放下沈渡。
沈渡站不稳。
腿已经透明到膝盖。
“问吧。”苏棠说。
沈渡开口。
“为什么?”他说。
那人回头。
脸是沈渡。
眼睛不是。
眼睛是空的。
黑洞。
“因为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是你。”
“我是你欠的债。”
沈渡愣住。
“什么债?”
“百年前。”那人说。
“你答应过我。”
“让我活。”
“你没做到。”
“所以我。”
“来讨了。”
他说完伸手。
抓住沈渡的脖子。
沈渡喘不上气。
苏棠冲上来。
被弹开。
“别碰他。”那人说。
“他是我的。”
“我欠他。”
“他欠我。”
“今天。”
“两清。”
沈渡眼前发黑。
听见顾长生的声音。
从远处飘来。
“捅他。”她说。
“用你胸口那把刀。”
沈渡低头。
胸口那个洞。
不知什么时候。
插着一把刀。
黑色的。
他伸手握住。
那人笑。
“捅啊。”他说。
“捅下去。”
“你就自由了。”
沈渡看着他。
看着自己。
刀在手里抖。
“我……”
“你能不能。”
“先说清楚。”
“我到底欠你什么?”
那人沉默。
然后说。
“你欠我。”
“一条命。”
“一条。”
“本来该我活的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