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底不是水。
是干裂的泥。
陈默脚一软,差点摔。
手撑着井壁,全是湿滑的青苔。
抬头看,井口只有巴掌大的天。
“卧槽,又跳下来了。”
他骂了一句。
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突然,有光。
是井壁上嵌着的碎瓷片。
一片接一片,排成一条线。
像路标。
陈默顺着走。
走到尽头,是个洞。
洞里坐着个人。
背对着他。
“爹?”
陈默声音有点抖。
那人没动。
陈默绕过去。
看清了脸。
真是他爹。
但不对。
他爹脸上全是裂纹。
像干裂的泥。
眼睛闭着。
嘴唇在动。
“陈默。”
声音从肚子里传出来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陈默后退一步。
“你不是我爹。”
“我是。”
“你他妈都裂了。”
“那是封印。”
他爹睁开眼。
眼珠子是黑的。
没有白。
“你爷爷封的我。”
“封了六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发现了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古钟里封印的,不是怨气。”
“是你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不。”
他爹摇头。
“她也不是你妈。”
“她是古战场的主魂。”
“你爷爷当年,就是被她附身,才成了邪修。”
陈默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那钟里那个……”
“是你爷爷的本体。”
“他把自己封进去,就是为了压住她。”
“可压不住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
他爹突然捂住肚子。
裂缝里涌出黑血。
“因为李叔那帮人,在帮她解封。”
“今晚子时,封印就破了。”
“你赶紧走。”
“走?”
“去哪?”
“离开村子。”
“永远别回来。”
陈默攥紧拳头。
“我不走。”
“我是守夜人。”
他爹笑了。
笑得很惨。
“守夜人?”
“你知道守夜人是什么吗?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祭品。”
“每一代守夜人,最后都会被她吞噬。”
“你爷爷是这样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“你妈也是。”
“现在轮到你了。”
陈默愣住。
“那古钟……”
“古钟是她的牢笼。”
“也是她的嘴。”
“你以为你在守钟?”
“其实你在喂她。”
陈默后退。
撞到井壁。
“不是吧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他爹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他。
眼里的黑越来越浓。
“快走。”
“再不走,来不及了。”
陈默转身就跑。
跑了两步,停下。
回头。
“我走了,你呢?”
“我?”
“我早死了。”
“现在只是一缕魂。”
“等你走了,我就散了。”
陈默咬着牙。
“那我也不能白来一趟。”
“你总得给我点东西。”
他爹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你倒是像你爷爷。”
“油滑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。
“拿着。”
“这是你妈的。”
“真的那个。”
陈默接过。
玉佩冰凉。
上面刻着一个字。
“默”。
“这是我?”
“对。”
“你妈怀你的时候,亲手刻的。”
“带着它,她能认出你。”
“认出来干嘛?”
“吃你。”
“……”
陈默把玉佩塞进口袋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陈默转身。
走了几步。
突然听到身后有声音。
像是泥巴掉落。
他回头。
他爹的身体正在碎。
一块一块掉下来。
变成黑泥。
“走啊!”
最后一声。
陈默没回头。
他拼命跑。
跑到井口下。
往上爬。
手被青苔割破。
血滴进井里。
爬到一半。
井口突然黑了。
有个人影。
蹲在井边。
往下看。
“陈默。”
是爷爷的声音。
“你下井了?”
陈默没说话。
“你看到什么了?”
“看到我爹。”
爷爷沉默。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你是祭品。”
“他说古钟是她的嘴。”
“他说我早晚会被吃。”
爷爷叹了口气。
“他说的没错。”
“但我没得选。”
“你也没得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
爷爷顿了顿。
“因为古钟里那个,是你。”
“未来的你。”
陈默手一滑。
差点掉下去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听清了。”
“现在,上来。”
“我们还有一晚上。”
“一晚上之后。”
“你就知道,谁在说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