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雾里什么都看不见。
陈默伸手摸,摸到的是湿漉漉的岩壁。
冷。
刺骨的冷。
他往前走,脚下突然踩到什么东西——软乎乎的,像个人。
陈默低头。
看不清。
但他闻到了血腥味。
“谁?”
没人回答。
陈默蹲下,手摸到一张脸。
冰的。
死了。
他心跳加速。
这地方怎么会有死人?
“喂!”
喊了一声。
回声在洞穴里撞来撞去。
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。
很轻。
像在哭。
陈默顺着声音走。
越走越深。
黑雾慢慢淡了,能看到一点光——绿的,幽幽的。
光来自一口井。
井口比村后山那口还大,井沿上刻着符文,跟古钟上的一模一样。
哭声从井里传出来。
陈默探头往下看。
井底有人。
一个女人。
穿着白衣服,头发散着,蹲在井底哭。
“你……”
女人抬头。
陈默愣住。
那张脸——
是母亲。
不。
不是钟里那个母亲。
是更年轻的,像照片里二十岁的母亲。
“你来了。”
女人站起来。
“我等了你很久。”
陈默脑子乱。
“你是我妈?”
女人笑了。
“不是。”
“我是你爸。”
陈默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什么?”
“我是你爸。”
“魂魄附在女人身上。”
“当年我没死,被爷爷封在这口井里。”
“你妈是邪修,她想借古钟复活,爷爷阻止她,把我封在这儿当人质。”
陈默觉得天旋地转。
“那我妈呢?”
“钟里那个?”
“那不是你妈。”
“那是你爷爷。”
“你爷爷当年修炼邪术,把自己炼成了女人魂魄。”
“你妈发现真相,想毁掉古钟,被你爷爷封印。”
“你爸我……是被牵连的。”
陈默靠在井沿上。
妈的。
我真服了。
“那外面那个爷爷呢?”
“外面那个是你爷爷的肉身。”
“钟里那个才是他的魂。”
“他把自己劈成两半,一半守着肉身,一半守着封印。”
“你妈被他骗了二十年。”
陈默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我该信谁?”
“谁都不信。”
“包括我。”
“我现在说的,也可能是假的。”
“你自己去看。”
“井底有块石碑,上面刻着真相。”
陈默往下看。
井底确实有块碑,半埋在土里。
他犹豫了一下。
然后跳下去。
落地时,脚底一滑,摔在碑上。
碑上刻着字。
开头第一句——
“守夜人传男不传女。”
陈默愣住。
母亲明明说传女不传男。
继续往下看。
“邪修非一人,乃一族。”
“陈氏祖上为镇压邪族,设古钟封印。”
“每代守夜人需献祭一人,封于钟内,以魂养印。”
“上一代献祭者:陈默之父。”
“下一代献祭者:陈默。”
陈默脑子嗡一声。
献祭?
“你看到了。”
女人——不,父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“你爷爷把你叫回来,不是为了让你当守夜人。”
“是为了让你当祭品。”
陈默攥紧拳头。
“那钟里那个女人……”
“是你爷爷的魂。”
“他骗了你妈,也骗了你。”
“你妈当年发现真相,想毁钟救你,被你爷爷封了。”
“你爸我,替你去献祭。”
“现在轮到你了。”
陈默笑了。
笑得浑身发抖。
“所以。”
“我从头到尾就是个工具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你也是假的吧?”
女人沉默。
然后笑了。
“聪明。”
“我是你爷爷的残魂。”
“专门在这儿等你的。”
“你跳下来,就回不去了。”
井口突然合上。
黑雾涌上来。
陈默被困在井底。
他听见爷爷的声音从井口传来。
“陈默。”
“别怪爷爷。”
“这是命。”
陈默咬牙。
“命你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