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院子里等外公。
铁皮箱搁在石桌上。
阳光晒得箱面发烫。
手搭上去。
能感觉到那些信。
四十年。
四百多封。
全是道歉。
全是没寄出去的话。
我真服了。
这帮人。
全在写信。
全不寄。
外公来的时候。
手里也拎着个袋子。
鼓鼓囊囊的。
“你也有?”
“嗯。”
“也是信?”
“嗯。”
他坐下。
把袋子放桌上。
“写给她的。”
“也是没寄?”
他点头。
我看着他。
满头白发。
眼窝深陷。
八十多的人了。
还在为年轻时的事扛着。
“外公。”
“你恨刘奶奶吗?”
他愣了下。
“恨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刚开始那几年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想通了。”
“她也是为我好。”
“那外婆呢?”
“她恨吗?”
他没说话。
低头看箱子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她从来没说过。”
我打开铁皮箱。
把信全倒出来。
一地的信封。
有的泛黄。
有的发脆。
风一吹。
纸角就翘起来。
“烧了吧。”
我说。
他看我一眼。
“一起烧。”
“你外婆的。”
“还有我的。”
“都烧了。”
我们找了个铁盆。
在后院。
把信一沓一沓放进去。
火柴划燃。
火苗窜起来。
纸页卷曲。
字迹模糊。
化成灰。
飘起来。
风很大。
灰烬飞得到处都是。
我看着他。
他盯着火。
嘴唇动了动。
没出声。
我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在跟外婆说话。
火灭了。
灰烬堆了一盆。
“完了。”
他说。
“完了。”
我点头。
他站起来。
腿有点抖。
扶着我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回家。”
“你妈该担心了。”
我扶着他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盆里的灰。
还在冒烟。
风一吹。
散了。
手机震了下。
是刘翠兰。
“信烧了?”
“烧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“就一个字?”
她没回。
我正要收起手机。
又震了。
“来我家一趟。”
“还有东西给你。”
我愣住。
还有?
你逗我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