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家还是那个样子。
院子里晒着被子。
栀子花开了。
香得有点冲。
刘翠兰在门口等我。
穿着那件灰布衫。
头发梳得整齐。
“进来吧。”
她转身进屋。
我跟进去。
桌上放着一个铁皮箱。
新的。
不是之前那个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我掀开盖子。
愣住了。
里面全是照片。
黑白的。
泛黄的。
还有几张彩色的。
最上面一张。
是外婆。
年轻的外婆。
扎着两条辫子。
笑得特别好看。
旁边站着外公。
他们中间。
站着一个小女孩。
三四岁的样子。
“这是?”
我抬头看她。
刘翠兰坐在椅子上。
手放在膝盖上。
“那是你妈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外婆抱着你妈。”
“拍这张照片的时候。”
“你外公刚走。”
“你外婆还不知道。”
“她以为他出差了。”
我低头看照片。
外婆笑得真开心。
眼睛弯弯的。
一点都看不出来。
“这张照片。”
“是你外公寄给我的。”
“他让我转交给你外婆。”
“我没给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给了。”
“你外婆就会一直等。”
“等一个回不来的人。”
“还不如让她恨他。”
“恨比等好受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眼眶红了。
“我骗了她一辈子。”
“也骗了自己。”
“那些信。”
“你以为我写给谁?”
“我写给你外婆的。”
“但一封都没寄出去。”
“我不敢。”
她站起来。
走到柜子前。
打开抽屉。
拿出一叠信。
放在桌上。
“这些。”
“你拿走吧。”
“给你外公看看。”
“他该知道的。”
我接过信。
沉甸甸的。
“还有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。
皱巴巴的。
“这是你外婆临终前写的。”
“托人带给我的。”
我打开纸条。
上面只有一句话。
“翠兰。”
“我不怪你。”
“真的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眼泪掉下来。
刘翠兰没哭。
她笑了笑。
“你外婆。”
“比我想象的。”
“要厉害。”
“她什么都懂。”
“就是不说。”
我攥着纸条。
“我要带外公来看你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他恨我。”
“不。”
“他早就不恨了。”
“你骗了他。”
“他也骗了自己。”
“你们扯平了。”
她看着我。
半天没说话。
最后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你让他来吧。”
“我等他。”
我走出她家。
手机响了。
是外公。
“晚晚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刘奶奶。”
“她还好吧?”
“还行。”
“她让我带你去见她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
“明天吧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挂断电话。
我站在巷子里。
栀子花还在香。
风一吹。
花瓣落了一地。
白白的。
像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