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瑶回到院子,关上门。
手还有点抖。
刚才在父亲面前,她硬撑着。现在没人了,才觉得腿软。
前世那碗粥,喝下去就再没醒过来。
“小姐,您没事吧?”丫鬟小桃端了杯茶进来。
“没事。”顾瑶接过茶,没喝,放在桌上。“账本什么时候送来?”
“老爷说下午让账房送过来。”小桃顿了顿,“小姐,您真要查账?那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顾瑶当然知道。继母在顾家经营了十年,账房早就被她的人把持。父亲常年在外跑生意,家里的事全交给继母。
她要是查账,等于直接撕破脸。
但前世就是这样。她什么都不管,结果呢?
被卖了还帮人数钱。
“小姐,二小姐来了。”另一个丫鬟在门口通报。
顾瑶眉头一皱。
顾婉?她来干什么?
“姐姐。”顾婉走进来,脸上挂着甜甜的笑,“听说姐姐今早受了惊吓,我特意炖了燕窝。”
她身后丫鬟端着碗,热气腾腾。
顾瑶看着那碗燕窝,心里冷笑。
前世,顾婉也是这样。每次出事,她总是第一个来送吃的。
然后呢?
那些吃食里,总藏着点别的东西。
“妹妹有心了。”顾瑶没接,反而说,“不过我刚喝完药,大夫说不能吃别的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顾婉也不勉强,让丫鬟把碗放下,“那姐姐等会儿再喝。”
她坐下,开始闲聊。
说院子里的花开得好,说父亲最近生意不错,说沈煜将军昨天又打了胜仗。
顾瑶听着,心里却想着账本的事。
继母肯定已经知道她要查账了。顾婉来,八成是探口风。
“姐姐,听说你要帮父亲对账?”顾婉终于切入正题。
“嗯。”顾瑶点头,“父亲太忙,我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“姐姐真厉害。”顾婉笑着说,“我可看不懂那些账本,一看就头疼。”
顾瑶没接话。
她前世也看不懂。但重生一回,她专门学过。
前世继母是怎么做账的,她记得一清二楚。
“姐姐要是有什么不懂的,可以问我娘。”顾婉又说,“她管了这么多年,门清。”
“好。”顾瑶点头,心里却想:问她?问她怎么把银子挪到自己口袋里?
顾婉又坐了一会儿,才告辞。
她一走,小桃就关上门,压低声音说:“小姐,二小姐肯定没安好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顾瑶走到桌前,端起那碗燕窝,闻了闻。
没有怪味。
但她还是倒进了花盆里。
小心驶得万年船。
下午,账房果然送来了账本。厚厚一摞,堆了半张桌子。
顾瑶翻开第一本,逐页看。
字迹工整,条目清晰。
但她知道,越好看的账本,越有问题。
她翻到第三本,看到一笔支出:买绸缎五百匹,银三千两。
时间,是上个月。
顾瑶皱眉。上个月,父亲明明说过,家里不需要进绸缎。
她继续翻。
类似的支出还有很多。
买米、买布、买药材……每一笔都写着“家用”,但金额大得离谱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顾瑶冷笑。
这账做得,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。但父亲常年不看账本,继母才敢这么大胆。
她把有问题的页码折起来,又继续看。
看到第五本时,她愣住了。
这一页,记录的是去年冬天的一笔支出:买炭一万斤,银五千两。
但去年冬天,顾家根本没买那么多炭。
因为那年冬天,她记得很清楚。父亲去南方谈生意,继母说家里炭不够,让她和弟弟省着用。
结果呢?
她和弟弟冻得直哆嗦,继母和顾婉的屋子里却暖得像春天。
原来,不是炭不够。
是钱被吞了。
顾瑶攥紧账本,指节发白。
“小姐,您没事吧?”小桃担心地问。
“没事。”顾瑶深吸一口气,“继续看。”
她一直看到天黑。
账本里,至少有十几笔支出有问题。加起来,少说也有五万两。
但这只是冰山一角。
继母在顾家十年,吞的银子,恐怕不止这个数。
顾瑶放下账本,揉了揉眼睛。
“小姐,该用晚膳了。”小桃提醒。
“嗯。”
顾瑶站起来,走到门口,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小桃,父亲今晚在哪儿用膳?”
“老爷在前厅,和夫人一起。”
“走,我们去前厅。”
顾瑶拿起一本账本,往外走。
她要把这些有问题的地方,当面问父亲。
走到半路,她突然停下。
不对。
不能这么急。
继母既然敢做假账,肯定有后手。自己要是直接捅出来,说不定反而被她倒打一耙。
得先找到证据。
人证,物证,一个都不能少。
顾瑶转身,往回走。
“小姐,不去前厅了?”小桃疑惑。
“不去了。”顾瑶说,“明天再说。”
她回到书房,重新翻开账本,把有问题的地方抄下来。
抄着抄着,她突然发现一件事。
那笔买炭的支出,经手人写的不是继母,而是账房先生。
但账房先生,是继母的人。
如果继母出了事,账房先生肯定会替她顶罪。
到时候,继母最多被骂几句,根本伤不了筋骨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顾瑶咬牙。
这女人,真会给自己留后路。
但没关系。
她有的是时间。
这一世,她一定要把继母的底裤都扒干净。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。
顾瑶抬头看了一眼,心想:明天,先去见一个人。
那个人,前世帮过她,却被她辜负了。
这一世,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。
她站起身,吹灭蜡烛,回了卧房。
但躺在床上,她怎么也睡不着。
脑海里全是前世的画面。
继母的笑,顾婉的泪,还有那碗粥。
她翻身,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而她,已经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