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妈妈。
“原谅所有人？”
声音有点抖。
妈妈点头。
“包括周远爷爷？”
“嗯。”
“包括她自己？”
“嗯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妈。”
“你逗我呢。”
“外婆等了一辈子。”
“等一个叫陈国栋的人。”
“结果他扣了她的信。”
“她让我原谅他？”
妈妈没说话。
眼泪掉进热水里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还有呢？”
“还有什么没说的？”
妈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黑白的。
边角泛黄。
照片上两个人。
一个是我外婆。
另一个是年轻男人。
眉眼像周远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陈国栋。”
“你外婆和他。”
“订婚那天拍的。”
我手抖了一下。
照片背面有字。
——“1958年春。”
——“等。”
就一个字。
“妈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
“外婆走之前。”
“她拉着我的手。”
“说念念还小。”
“别让她恨人。”
“恨太累了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那外公呢？”
“他知道吗？”
妈妈苦笑。
“知道。”
“他一直知道。”
“但他没说过。”
“你外婆嫁给他那天。”
“他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我替陈国栋照顾她。”
我愣住。
“外公……”
“他……”
“他真的……”
妈妈点头。
“他爱她。”
“但她也爱他。”
“只是不是那种爱。”
我坐到沙发上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手机响了。
是周远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。”
“顾念。”
他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我爷爷日记里。”
“还有一页。”
“我刚刚看到。”
“他写。”
“如果念念找到这。”
“就告诉她。”
“你外婆。”
“等了一辈子。”
“但没白等。”
“因为她等的人。”
“也等了她一辈子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周远。”
“你爷爷。”
“他……”
“他最后。”
“也没等到外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他等了一辈子。”
“也没等到。”
“他走的那天。”
“手里攥着那封信。”
“信上有一行字。”
——“国栋，我原谅你。”
——“你也原谅我。”
我哭出声。
“妈的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你们周家。”
“都这么会藏事。”
周远沉默。
“顾念。”
“我也有件事。”
“没告诉你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爷爷。”
“他留了一封信。”
“给你的。”
“上面写着。”
——“念念亲启。”
我愣住。
“信在哪？”
“在我这。”
“我现在送来。”
“别。”
“我去找你。”
“你别动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站起来。
妈妈看着我。
“去吧。”
“别像外婆一样。”
“等。”
我点点头。
推开门。
雨停了。
路灯亮着。
我跑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