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门的时候,我妈坐在沙发上。
茶几上摆着两杯茶。
一杯冒着热气。
另一杯已经凉了。
“坐。”她说。
我坐下。
没碰那杯茶。
“你问吧。”她说。
“你想问什么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妈。”
“你当年为什么喊沈建国?”
她端起那杯凉茶。
喝了一口。
“因为我在喊救命。”
“啊?”
“我落水了。”
“陆国良在岸上。”
“他没跳下来。”
“沈建国跳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你喊的是救命。”
“不是爱谁。”
她放下杯子。
“林秀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你喊的是沈建国的名字。”
“她说的没错。”
“我当时确实在喊沈建国。”
“因为他跳下来救我了。”
“陆国良呢?”我问。
“他在岸上站着。”
“看着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沈建国把我救上来了。”
“陆国良跑了。”
“跑之前他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——”
我妈停了一下。
“他说这事你别往外说。”
“我怀了你。”
“我没说。”
“沈建国娶了我。”
“他知道孩子不是他的。”
“但他还是娶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“妈……”
“你恨陆国良吗?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恨。”
“但更恨自己。”
“蠢。”
“太蠢了。”
“信了他的话。”
“觉得他会娶我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他娶了林秀。”
“林秀知道吗?”我问。
“她知道。”
“她什么都知道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还……”
“因为她也蠢。”
“我们两个蠢女人。”
“都栽在同一个男人手里。”
我捏紧拳头。
“陆沉呢?”
“陆沉是谁的孩子?”
我妈看着我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林秀怀孕的时候。”
“陆国良已经跑了。”
“所以陆沉……”
“可能不是陆国良的。”
“也可能。”
“但林秀不说。”
“没人知道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搞毛啊。
这都什么跟什么。
“所以陆沉他爸是谁?”
“没人知道。”
“林秀不说。”
“陆国良也不问。”
“他巴不得有人替他背锅。”
“那陆沉……”
“他知道吗?”
“他知道。”
“他什么都知道。”
“所以他恨陆国良。”
“也恨自己。”
我靠在沙发上。
胸口堵得慌。
“妈。”
“你后悔吗?”
“后悔生下我?”
她看着我。
眼睛红了。
“不后悔。”
“从来没有。”
“你是我女儿。”
“永远都是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那沈建国呢?”
“他死了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喝酒。”
“喝多了。”
“掉河里了。”
“没救上来。”
我闭上眼。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陆国良是肇事者。”
“但沈建国不是他害死的。”
“他只是没救。”
“他什么都没做。”
“他只会跑。”
我睁开眼。
“妈。”
“我想见陆沉。”
“现在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去吧。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妈。”
“你爱过陆国良吗?”
她没说话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爱过。”
“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?”
她笑了。
“现在我只爱你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妈。”
“我也爱你。”
我推开门。
走了出去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陆沉。
“喂?”
“你在哪?”
“刚从家里出来。”
“你妈跟你说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全说了。”
他沉默。
“陆沉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爸是谁?”
电话那头。
他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我也想知道。”
“但没人告诉我。”
“连我妈都不说。”
“她只告诉我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她说——”
“你爸是个好人。”
“但他死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死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死了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妈不说。”
“她只说——”
“他是为了救人才死的。”
“救谁?”
“她没说。”
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陆沉。”
“你妈当年落水的时候。”
“谁救的她?”
电话那头。
沉默了。
很久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妈落水过?”
“林秀说的。”
“她说她落水过。”
“但没说谁救的。”
“陆沉。”
“你爸会不会是……”
“救你妈的那个人?”
他没说话。
我听见他呼吸声。
很重。
“沈念。”
“你等我。”
“我去找你。”
“我们当面说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站在路边。
阳光很刺眼。
但心里。
突然亮了一点。
卧槽。
这世界。
真他妈乱。
但好像。
有根线。
正在慢慢连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