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来得很快。
二十分钟。
他站在我家楼下。
额头上有汗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妈落水的事？”
他第一句话就是这个。
我靠在墙上。
“你妈告诉我的。”
“她说当年有人落水。”
“她也在河边。”
陆沉盯着我。
眼睛很亮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她说——”
“救她的人。”
“死了。”
陆沉没说话。
他点了根烟。
手有点抖。
“我妈从来没告诉我。”
“她只说那个人是好人。”
“但死了。”
“怎么死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陆沉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。”
“救你妈的那个人。”
“会不会就是你亲爸？”
他抽烟的手停了。
烟灰掉在地上。
“离谱。”
他说。
但声音很虚。
“我知道离谱。”
“但你想想。”
“你妈为什么不告诉你？”
“因为她不想让你知道。”
“你爸是为了救她才死的。”
陆沉把烟掐了。
“沈念。”
“你真有你的。”
“这都能猜到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猜对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对了一半。”
“什么一半？”
“我妈说。”
“我爸确实是救人死的。”
“但救的不是她。”
“救的是另一个人。”
我脑子转了一下。
“救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她不说。”
“但她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她说——”
“那个人。”
“也姓陆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姓陆？
“陆沉。”
“你妈是不是认识那个姓陆的？”
“应该是。”
“而且关系不一般。”
“不然她不会这么多年不说。”
我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姓陆的。
救人死的。
他妈认识他。
这他妈……
“陆沉。”
“你爸会不会是……”
“你妈喜欢的人？”
陆沉看着我。
眼神很复杂。
“我也想过。”
“但没用。”
“她不说。”
“我问过很多次。”
“她只说——”
“那个人死了。”
“死了就死了。”
“别问了。”
我沉默。
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陆沉。”
“你妈当年落水。”
“是谁救的她？”
陆沉愣了一下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她没说过。”
“但她说——”
“救她的人。”
“也死了。”
我猛地抬头。
“也死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也是救人死的？”
“对。”
我脑子炸了。
两个人都死了？
一个救她。
一个救别人。
都死了？
“陆沉。”
“你妈落水那年。”
“是哪一年？”
“98年。”
“夏天。”
98年。
我七岁。
那年我也在河边。
我救过陆沉。
但陆沉他妈也落水了？
“陆沉。”
“你妈落水那天。”
“你是不是也在河边？”
陆沉看着我。
眼神突然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因为那天。”
“我也在。”
“我救了一个小男孩。”
“那个小男孩。”
“是你。”
陆沉愣住了。
“你救的是我？”
“对。”
“但那天。”
“河边还有别人。”
“还有你妈。”
“还有另一个女人。”
“还有一个男人。”
陆沉脸色发白。
“沈念。”
“你记得那天？”
“记得一点。”
“但不多。”
“我只记得我救了你。”
“其他人都模糊了。”
陆沉低下头。
“那天。”
“我妈也落水了。”
“救她的人。”
“死了。”
“救那个姓陆的人。”
“也死了。”
“两个人都死了。”
“但没人知道他们是谁。”
“也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死。”
我看着他。
突然有点冷。
“陆沉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。”
“这两个人。”
“可能是一个人？”
陆沉猛地抬头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——”
“救你妈的人。”
“和救那个姓陆的人。”
“可能是同一个人。”
“他救了你妈。”
“然后去救那个姓陆的。”
“结果自己死了。”
陆沉没说话。
他看着我。
很久。
“沈念。”
“你比我想的聪明。”
“但这件事。”
“我不想再查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查下去。”
“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最后发现。”
“我爸。”
“是我害死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会这么想？”
“因为那天。”
“如果不是我落水。”
“你也不会救我。”
“如果你不救我。”
“我妈也不会落水。”
“如果我妈不落水。”
“那个人也不会死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是我害死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眼睛红了。
“陆沉。”
“别这么说。”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他没说话。
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阳光很刺眼。
但心里。
突然很冷。
这世界。
真他妈乱。
但好像。
那根线。
快要连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