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小周到的时候,老太太已经坐在门口了。
她换了件干净衣裳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“沈老师呢?”她问。
“马上来。”小周开门,给她倒了杯水。
老太太没喝,手指一直摸那个信封。
沈伯来了。
“走吧。”
三个人走出去。
老街早上没什么人,只有卖早点的摊子在冒热气。
老太太走得很慢。
“他住哪儿?”沈伯问。
“前面小区,三栋。”她声音发颤,“302。”
到了楼下。
老太太停住脚。
“我不上去了。”
“你答应过的。”沈伯看着她。
“我……我怕。”
小周突然说:“阿姨,你昨天不是挺勇敢的吗?割腕都敢,上楼不敢?”
话一出口,她后悔了。
老太太愣了一下,眼泪掉下来。
“小姑娘,你不懂。割腕是疼自己,见儿子是疼心。”
沈伯叹了口气。
“我陪你上去。小周,你在楼下等着。”
他们上楼。
小周在楼下等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过了大概二十分钟,沈伯下来了。
脸色不对。
“怎么了?”小周问。
“平头男不在家。”沈伯说,“邻居说他昨天搬走了。”
“搬走了?!”
“说是去外地打工。”沈伯揉太阳穴,“老太太蹲在门口哭,我劝了半天。”
“那钥匙呢?”
“她让我拿着。”沈伯掏出那把带血的钥匙,“她说,要是能见到儿子,就还给他。见不到,就留着。”
小周接过钥匙。
血迹已经发黑。
“沈伯,你说……她儿子是不是故意躲她?”
沈伯没说话。
他们回到失物招领处。
老太太坐在门口台阶上,不哭了,眼睛红肿。
“沈老师,我想通了。”她站起来,“他不愿见我,就算了。那把钥匙,你们帮我处理掉吧。”
“怎么处理?”小周问。
“扔了也行,卖了也行。”她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沈伯喊住她,“你身上还有别的病吗?”
老太太一愣。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
“你昨天说癌症晚期,今天又说割腕。这话能信吗?”
小周睁大眼睛。
什么情况?
老太太脸白了。
“沈老师,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昨晚查了医院记录。”沈伯声音很冷,“你没有癌症。连住院记录都没有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“妈的,不是吧。”小周脱口而出。
老太太嘴唇哆嗦。
“你……你查我?”
“你谎话说得太离谱。”沈伯盯着她,“你到底是谁?为什么来找儿子?”
老太太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,笑得很苦。
“我不是他妈。”
“什么?!”小周差点跳起来。
“我是他亲姨。”老太太说,“他亲妈,是我姐姐。二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他以为我是他妈?”
“不,他知道。但他不想认我。”她低下头,“我姐死前托我照顾他。我那时候年轻,没管他。他恨我。”
“那把钥匙呢?”
“是他妈的遗物。我姐留给他的。他一直放在身边,后来丢了。我找了很久才找到。”
沈伯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你为什么编癌症?”
“我想让他可怜我。”老太太哭了,“我想让他见我一面。哪怕恨我,也见一面。”
小周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这把钥匙,这个谎言,这个黄昏。
全都是假的。
可眼泪是真的。
“对不起。”老太太说,“我骗了你们。”
沈伯把钥匙放进抽屉。
“你姐的遗物,我们保管着。等你儿子回来,让他来拿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小周看着她走远,突然说:“她还会来吗?”
沈伯没回答。
黄昏又来了。
老街的路灯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