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夜没睡。
盯着门。
顾衍说,顾衡会回来。
但没想到这么快。
天还没亮透,外面就有人敲门。
咚咚咚。
不是铺子正门。
是后门。
我攥紧剪刀,走到门边。
“谁?”
没人应。
我又问了一遍。
“谁?”
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条。
我捡起来。
上面就一行字:
“你丈夫的账本,在我手里。”
没署名。
但那笔迹,我认得。
是顾衡。
他就在门外。
我退后两步。
心跳快得要炸开。
怎么办?
开门?
还是等顾衍?
顾衍去衙门了,说中午才回。
搞毛啊,偏偏这个时候不在。
我又看了一遍纸条。
“你丈夫的账本,在我手里。”
什么意思?
孙掌柜不是已经把账本给我们了吗?
难道……还有另一本?
离谱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把门拉开一条缝。
外面没人。
但地上放着一个布包。
我弯腰捡起来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本账本。
翻开第一页。
我愣住了。
账本上写的不是军械。
是……
人名。
全是人名。
有我丈夫的。
有孙掌柜的。
还有……
顾衍的。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顾衍?
他怎么会在这本账本上?
我继续往下翻。
越看越心惊。
这本账本,记录的是一笔笔贿赂。
从三年前开始。
收钱的人,是顾衍。
给钱的人……
是顾衡。
我手开始抖。
不可能。
顾衍说他在查他弟弟。
说他跟顾衡是对头。
可这本账本……
怎么解释?
我合上账本。
脑子乱成一团。
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我抬头。
顾衍站在院门口。
看着我。
“蘅娘。”
他叫我。
我没动。
“你手里拿的是什么?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弟弟送来的。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
他伸手。
我没给。
“你收过他的钱?”
他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我问你,收过他的钱没有?”
他看着我。
然后说:
“收过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那是他欠我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三年前,他偷了我的印信去卖军械。”顾衍说,“我替他背了黑锅,被罚了三年俸禄。那些钱,是他补给我的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他眼神没躲。
但我不知道该信谁了。
账本是真的。
他的话,也可能是真的。
可顾衡为什么要把账本给我?
他想让我怀疑顾衍?
还是……
账本本身就是个陷阱?
我攥紧账本。
“蘅娘。”顾衍走近一步,“你信我吗?”
我没说话。
他停在我面前。
“你丈夫死之前,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他问我,是不是跟顾衡一伙的。”顾衍说,“我说不是。他信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就死了。”
我后退一步。
撞到门框。
疼。
但没感觉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声音在抖,“你跟他是一伙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他问过你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看着我,“他死的那天晚上,我就在他身边。”
我脑子炸了。
“你……你在他身边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救他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低下头,“我赶到的时候,他已经死了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你撒谎。”
“我没撒谎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看着我,“我怕你恨我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我现在更恨你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转身进屋。
把门关上。
背靠着门。
滑坐在地上。
账本掉在脚边。
我盯着它。
顾衍在门外喊我。
我没应。
我不知道该信谁了。
顾衡。
顾衍。
孙掌柜。
每个人都在撒谎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。
我捡起账本。
翻到最后一页。
上面写着一行字:
“想知道真相,就来城西破庙。”
落款是顾衡。
我攥紧账本。
站起来。
打开门。
顾衍还站在院子里。
“蘅娘。”
我没看他。
“我要去城西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蘅娘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如果你真跟他不是一伙的,”我说,“就别拦我。”
他张了张嘴。
没说话。
我走出院子。
身后传来他的声音:
“我在后面跟着你。”
我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