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铺子门。
柜台后面坐着个人。
是孙掌柜。
他看着我，笑了笑。
“沈娘子，等你很久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今天真是没完了。
“你来干什么？”我冷着脸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我没动。
“别紧张，”他站起来，“我就是来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丈夫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他死之前，来找过我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
“找你干什么？”
“求我帮他。”
“帮你？”
“他发现了账本的事，知道有人要杀他，想让我帮他藏起来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帮他？”
“我帮了。”孙掌柜说，“我给了他一个藏身的地方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还是死了？”
“因为他自己跑出来了。”
“跑出来？”
“他放不下你。”孙掌柜看着我，“他说你一个人在铺子里，他不放心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所以他跑回来找你，结果被顾衡的人发现。”
“……”
“沈娘子，”孙掌柜走近一步，“你以为你丈夫是谁害死的？”
“是顾衡。”
“不对。”
“那还能是谁？”
“是你。”
我瞪大眼睛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如果不是你，他不会跑回来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只是说实话。”孙掌柜说，“你丈夫本来可以活下来的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妈的。
这算什么？
“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孙掌柜笑了笑，“我想让你知道真相。”
“真相？”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你丈夫的死，你也有份。”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撒谎。”
“我没撒谎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帮顾衡？”
“我帮他？”孙掌柜笑了，“我从来没帮过他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——”
“我帮的是我自己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账本的事，”他说，“我也在里面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你丈夫来找我的时候，我本来想帮他，但后来发现……”
“发现什么？”
“发现他死了对我更有利。”
我浑身发抖。
“所以你——”
“我没杀他。”孙掌柜说，“我只是没救他。”
“……”
“沈娘子，”他看着我，“我今天来，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丈夫的死，跟顾衡有关，跟顾衍有关，跟我有关，也跟你有关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你别怪谁。”他说，“要怪就怪你自己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走了。”孙掌柜站起来，“以后别来找我了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我追上去。
“你站住！”
他没停。
“你凭什么这么说！”
他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因为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我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说得对。
如果不是我，丈夫不会跑回来。
如果不是我，他可能还活着。
我蹲下来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蘅娘。”
身后传来顾衍的声音。
我没回头。
“他说的……”
“是真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丈夫，”顾衍说，“确实是因为你才死的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查过。”
“……”
“蘅娘，”他蹲下来，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那还能是谁的错？”
“是顾衡的。”
“可孙掌柜说——”
“孙掌柜在骗你。”
“骗我？”
“对。”顾衍说，“你丈夫来找他，不是求他帮忙，而是威胁他。”
“威胁？”
“你丈夫发现账本的事，想揭发他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他才会死。”
我愣住。
“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看着我，“我想听他说完。”
“听完？”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我想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。”
“……”
“蘅娘，”他握住我的手，“别信他的话。”
“可他说的——”
“他在撒谎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你丈夫死的那天，我就在他身边。”
我瞪大眼睛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丈夫死的时候，”他说，“我就在他旁边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低下头，“我怕你误会。”
“误会什么？”
“误会是我害死的他。”
“……”
“蘅娘，”他看着我，“你丈夫临死前，让我照顾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说，你是个好姑娘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还说，让我别告诉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笑了笑，“他说你会哭。”
我哭了。
哭得很难看。
顾衍把我抱在怀里。
“蘅娘，”他说，“别哭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以后有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不会让你再哭了。”
我靠在他怀里。
心里乱成一团。
孙掌柜的话是真的吗？
顾衍的话是真的吗？
到底谁在撒谎？
我抬起头。
“顾衍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告诉我实话。”
“什么实话？”
“你丈夫……”我看着他，“到底是谁害死的？”
他看着我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是顾衡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孙掌柜也脱不了干系。”
“……”
“蘅娘，”他说，“你别管了。”
“不管？”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我来处理。”
“怎么处理？”
“杀了他们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”他看着我，“杀了他们。”
“……”
“蘅娘，”他说，“你丈夫的仇，我来报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别插手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我不想失去你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“顾衍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爱我吗？”
他愣住了。
“蘅娘——”
“回答我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爱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从第一眼见到你，就爱了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那你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什么？”
“我也爱你。”
他愣住了。
然后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我一直都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“蘅娘，”他把我抱紧，“不管发生什么，我都会陪着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别怕。”
我靠在他怀里。
心里暖暖的。
但我知道。
事情还没完。
孙掌柜不会善罢甘休。
顾衡也不会。
还有那个背后的人。
他们都在暗处。
等着我们。
我抬起头。
“顾衍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们走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离开这里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不想再待下去了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好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他说，“我们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你想去哪就去哪。”
“……”
“蘅娘，”他说，“天涯海角，我都陪你去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但这次，是开心的。
“好。”
“那我们什么时候走？”
“现在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对。”我说，“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。”
“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好。”
他站起来。
拉着我的手。
“走。”
我们走出铺子。
天已经黑了。
街上空荡荡的。
“蘅娘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后悔吗？”
“后悔什么？”
“后悔认识我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不后悔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也不后悔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我们往前走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沈娘子。”
我回头。
是孙掌柜。
他站在巷子里。
手里拿着一把刀。
“你们走不了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