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掌柜把刀往桌上一搁。
“账本在我铺子里。”
“但你们得想清楚。”
“看了,就回不了头了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我早就回不了头了。”
顾衍没说话。
他脸色白得吓人。
刚才那句“你爹也参与了”,像根钉子钉在他心上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孙掌柜起身。
我们跟着他,穿过铺子后门,拐进一条窄巷。
巷子尽头,是一间堆满杂货的旧屋。
孙掌柜蹲下来,从墙角砖缝里掏出一个油布包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本泛黄的账本。
封面写着——
“军械往来录”。
顾衍接过去,手在抖。
他翻到第一页。
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名字、日期、数量。
“……”
“真的有我爹。”
我凑过去看。
顾衍他爹的名字,写在第三行。
“顾崇山,天佑三年秋,调拨铁甲三百副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实收白银两千两。”
顾衍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你爹……”孙掌柜说,“不是主谋。”
“但他是第一批入伙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弟弟顾衡,是后来才接手的。”
我抓住顾衍的胳膊。
“你还好吧?”
他没回答。
只是继续翻。
翻到中间,他停住了。
“沈怀安。”
我丈夫的名字。
“沈怀安,天佑四年春,举报军械账目异常。”
“……”
“后遭灭口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他……是自己写上去的?”
孙掌柜点头。
“他写自己的名字,就是找死。”
“但他还是写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说,总要有人留下证据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顾衍把账本合上。
“还有谁?”
“……”
“除了我爹,还有谁?”
孙掌柜看着他。
“你娘家的舅舅。”
“你表叔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“你未婚妻的爹。”
顾衍猛地抬头。
“什么?”
“你未婚妻的父亲,是北狄那边的线人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弟弟能搭上北狄,就是他牵的线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账本,简直是一张死亡名单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我问。
顾衍沉默了很久。
“先回去。”
“……”
“把账本藏好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
他看着我。
“然后,我得去找我爹。”
“……”
“问清楚。”
孙掌柜拦住他。
“你现在去,就是送死。”
“你爹要是知道账本在你手上,他会怎么做?”
顾衍没说话。
但他眼神告诉我——
他知道答案。
“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先回去。”
“账本在我这儿,他们找不到。”
顾衍看着我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废话了。”
“我真服了,你们一个两个都瞒着我。”
“现在我知道了。”
“那就一起扛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好。”
“一起扛。”
我们走出旧屋。
巷子口,有人影一闪而过。
顾衍猛地回头。
没人。
但我知道——
有人在盯着我们。
而且,不止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