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铺子的时候，手还在抖。
不是怕。
是气。
顾衍跟在我后面，一声不吭。
我掀开柜台上的账本，看了一眼。
孙掌柜又降价了。
九折。
“妈的。”
顾衍探头：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——妈的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你还会骂人？”
“我还会打人。”
“……”
我翻了一页账本。
上个月的流水少了一半。
“孙掌柜这是要逼死我。”
“他背后有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我抬起头。
“跟。”
“跟？”
“对，跟价。他九折，我八折。他八折，我七折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
“没疯。”
“你亏得起？”
“亏不起。”
“那你还跟？”
“因为我要把他拖死。”
顾衍看着我，眼神变了。
“你认真的？”
“认真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反正你爹要玩，那就玩大的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。”
“但是——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晚上住我那边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顾衡还没抓到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一个人在这里，我不放心。”
我的脸烫了一下。
“不用。”
“必须。”
“我说不用。”
“蘅娘——”
“我说不用！”
我声音大了点。
店里的伙计都看过来。
我压低声音：“我自己能行。”
“你能行个屁。”
“……”
“昨晚要不是我回来得早，你已经被顾衡带走了。”
“那是我——”
“是你什么？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来。
他说的对。
我确实差点出事。
“……好。”
“好什么？”
“好，我住你那边。”
他笑了。
“乖。”
“滚。”
“……”
我低头继续看账本。
心里乱得很。
这时候，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我抬头。
孙掌柜站在门口。
他笑着。
“沈娘子，生意还好？”
“……”
“别这么看我。”
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“来跟你谈个生意。”
“什么生意？”
“我出价——买你的铺子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买你的铺子。”
“你做梦。”
“别急着拒绝。”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契书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我接过来。
看了一眼。
脸色变了。
上面写着——
沈蘅娘自愿将绸缎铺转卖给孙掌柜。
下面是日期。
三天后。
“你——”
“别急，还没写完。”
他指了指空白处。
“你签了字，我就放过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不然——”
他看了一眼顾衍。
“你男人也保不住你。”
顾衍没说话。
他盯着孙掌柜。
眼神冷得像刀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我说——”
“你再说一遍试试。”
孙掌柜笑了。
“顾将军，别吓我。”
“我胆子小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是替人办事。”
“替谁？”
“你猜。”
我攥紧契书。
手指发白。
“我签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——我签。”
顾衍转头看我。
“蘅娘！”
“签了，就结束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反正我也斗不过。”
我拿起笔。
在纸上写了个“沈”字。
然后停住。
抬起头。
看着孙掌柜。
“但是——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告诉我——你背后的人是谁。”
孙掌柜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……”
“不说？那我不签。”
他盯着我。
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他开口。
“你确定要知道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好。”
他凑近我。
压低声音。
“是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门口传来一阵笑声。
我转头。
顾衡站在门口。
笑着看我。
“嫂子，好久不见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来接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