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衡站在门口。
笑着看我。
“嫂子，好久不见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来接你了。”
我手里的笔掉在桌上。
滚了两圈。
孙掌柜往后退了一步。
顾衍没动。
他看着顾衡。
眼神像结了冰。
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“接嫂子回家啊。”
“她家不在这。”
“她家在哪？”
顾衡歪了歪头。
“她家——在衙门大牢里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——”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。
展开。
“嫂子，你丈夫的账本，你藏哪了？”
“什么账本？”
“别装傻。”
他走近两步。
“你丈夫死前，把一本账本交给了你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有。”
“我真的没有。”
他盯着我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笑了。
“行，你说没有就没有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我问你——你丈夫死的那天晚上，你去哪了？”
“我在家。”
“在家干什么？”
“睡觉。”
“一个人？”
“……”
“嫂子，你那天晚上，是不是去见了一个人？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我——”
“别撒谎。”
他声音突然冷下来。
“有人看见你，半夜出门。”
“……”
“去了城西的巷子。”
“……”
“见了谁？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不知道？”
他笑了。
“那我帮你回忆回忆。”
他走到桌边。
拿起那张契书。
看了一眼。
“嫂子，你签了字，就跟我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去衙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——”
他把契书撕成两半。
“你丈夫的死，跟你有关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胡说！”
“我胡说？”
他看着我。
“那你告诉我——你丈夫死的那天晚上，你去城西巷子，见了谁？”
“我——”
“见了你表哥，对不对？”
“……”
“你表哥，是北狄的探子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丈夫发现后，你杀了他。”
“我没有！”
“你有。”
他声音平静。
“证据，我都有。”
“……”
“嫂子，跟我走吧。”
顾衍终于开口。
“顾衡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够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
顾衡看着他。
“哥，你护着她，护了多久了？”
“三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。”
他笑了。
“你知道她丈夫是谁害死的吗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护着她？”
“因为——”
顾衍看着我。
“她丈夫，不是我杀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是你。”
顾衡笑了。
“哥，你终于承认了。”
“我没承认。”
“你刚才说——她丈夫不是我杀的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谁杀的？”
“你。”
“证据呢？”
“在这里。”
顾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。
展开。
“这是你写给北狄的信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让北狄的人，杀了她丈夫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怕他告发你。”
顾衡盯着那封信。
脸色变了。
“你——你从哪拿到的？”
“从你书房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早就知道了。”
顾衍声音很轻。
“我一直在等。”
“等你承认。”
顾衡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笑了。
“哥，你赢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是——”
他看着我。
“嫂子，你丈夫的死，跟我没关系。”
“是你丈夫自己找死。”
“他发现了账本。”
“他非要告发我。”
“我只能——”
他摊开手。
“杀了他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怎么了？”
他笑着。
“我杀了他，又怎样？”
“……”
“你——”
我冲上去。
一巴掌扇在他脸上。
“啪——”
他愣住了。
捂着脸。
看着我。
“嫂子，你打我？”
“我打你？”
我笑了。
“我恨不得杀了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你来啊。”
他从腰间拔出匕首。
扔在地上。
“捡起来。”
“捅我。”
“来啊。”
我盯着地上的匕首。
手在抖。
“怎么？不敢？”
他笑了。
“嫂子，你连杀人的胆子都没有，还想报仇？”
“……”
“我告诉你——你丈夫的死，是你害的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你非要查账本。”
“你非要告发我。”
“你丈夫为了你，才死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——”
我蹲下去。
捡起匕首。
站起来。
看着他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我丈夫，是为了我死的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
我举起匕首。
“我要替他报仇。”
顾衡没动。
看着我。
“来啊。”
我刺下去。
刀尖停在他胸口。
“……”
“怎么？”
“又不敢了？”
我手在抖。
“我——”
“你什么？”
“我——”
“你下不了手，对不对？”
他笑了。
“因为你心里清楚——你丈夫的死，你也有责任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顾衍走过来。
握住我的手。
“蘅娘，放下。”
“我不放。”
“放下。”
“我不——”
他用力一掰。
匕首掉在地上。
“叮——”
顾衡笑了。
“哥，你护着她。”
“你护着她，有什么用？”
“她丈夫死了。”
“她这辈子，都不会原谅自己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——”
我推开顾衍。
冲出门。
外面下着雨。
我站在雨里。
浑身湿透。
顾衍追出来。
“蘅娘！”
“别过来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让我一个人待会。”
他站在门口。
看着我。
雨越下越大。
我蹲在地上。
哭不出来。
远处。
顾衡站在门口。
笑着看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