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雨里。
浑身发抖。
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，糊了一脸。
冷。
真冷。
可心里更冷。
顾衡那句话，像刀子一样扎在胸口。
“你丈夫的死，你也有责任。”
我有什么责任？
我——
我想站起来，腿软。
雨声很大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噼里啪啦。
“蘅娘。”
顾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走开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说了让我一个人待会！”
我吼出来。
嗓子发紧。
他愣了一下。
没再说话。
脚步声远了。
我抬头看天。
灰蒙蒙的。
雨越下越大。
像要把整条街都淹了。
“喂。”
我转头。
顾衡站在门口，撑着伞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蹲雨里算什么本事？”
“有本事进来杀我啊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什么？”
“你闭嘴。”
他笑了。
“你让我闭嘴我就闭嘴？”
“你以为你是谁？”
我站起来。
腿发软，差点摔倒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劝你赶紧进屋。”
“淋雨会生病。”
“生病了，谁给你丈夫报仇？”
他语气轻飘飘的。
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我攥紧拳头。
“你——”
“你什么你？”
“你搞毛啊？”
“能不能有点出息？”
他歪着头看我。
“你丈夫死了，你就只会哭？”
“只会蹲雨里？”
“离谱。”
我冲过去。
一把抓住他衣领。
“你再说一遍？”
“我说——”
“你丈夫死了，你只会哭。”
“只会蹲雨里。”
“离谱。”
我一拳打在他胸口。
他没躲。
“打够了吗？”
“没够。”
“那就继续。”
我又打了一拳。
他还是没躲。
“打够了？”
“……”
“没够就再打。”
“我——”
“你什么？”
“你打啊。”
“你打了我，你丈夫能活过来吗？”
“你打了我，你自己心里能好受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
我松开手。
后退两步。
“你——”
“你走吧。”
“走？”
“去哪？”
“随便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他收了伞。
站在雨里。
“我陪你淋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你不是想报仇吗？”
“那就淋着吧。”
“淋到你想明白为止。”
我看着他。
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。
他笑了。
“怎么？”
“被我感动了？”
“滚。”
他笑得更厉害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你什么你？”
“你能不能换个词？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——”
“我……”
我蹲下来。
抱着膝盖。
“我恨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想杀了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可我又下不了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你能不能有点新意？”
他蹲下来。
看着我。
“蘅娘。”
“你丈夫的死，确实跟我有关。”
“但不是我杀的。”
“你信也好，不信也罢。”
“事实就是这样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——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你走吧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陪你淋。”
“淋到你原谅自己为止。”
我看着他。
雨水模糊了视线。
远处。
顾衍站在门口。
看着我们。
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