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我开车去刘哥家。
沈曼没跟着。
她说:“你自己去拿吧,我在家等你。”
我点头。
路上阳光刺眼。
县城街道还是那样。
早点摊。
卖菜的三轮车。
有人在路边吵吵。
我脑子里全是信。
刘哥到底还有多少话没说?
到了。
刘哥老婆开门。
眼睛红肿。
“进来吧。”
客厅里摆着刘哥遗像。
黑白照片。
他笑着。
我突然有点恍惚。
“信呢?”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。
没封口。
“你看吧。”
我接过来。
手有点抖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三张纸。
字迹很乱。
第一张:
“顾远,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应该已经不在了。”
“别恨沈曼。”
“她是个好女人。”
“是我对不起你们。”
“三年前的事,我本来想带进棺材里。”
“但老张劝我说,有些事,活着不说,死了更说不清。”
“那半年,我确实陪着她。”
“她发烧,我背她去医院。”
“她哭,我在旁边递纸巾。”
“她喝多了,我扶她回宿舍。”
“但就那一次。”
“她认错人了。”
“我知道她叫的是你的名字。”
“但我没忍住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第二张:
“孩子的事,我查过。”
“我托人问了医院的记录。”
“那个时间点,你正好出差回来。”
“孩子大概率是你的。”
“但我不敢确定。”
“沈曼也不敢。”
“所以她才会那样说。”
“她想让你恨我。”
“这样你就能干脆离婚。”
“她不想拖累你。”
“她觉得自己脏了。”
“操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继续看。
第三张:
“最后一件事。”
“你记得咱们单位那个老会计吗?”
“李姐。”
“她退休前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她说,在县城待久了,人就废了。”
“我当时不信。”
“现在信了。”
“顾远,你已经辞职了。”
“别回来了。”
“带着沈曼走。”
“走越远越好。”
“别像我一样。”
“一辈子困在这个破地方。”
“最后连个说真话的人都没有。”
信纸最后一行。
字迹几乎看不清。
“兄弟,对不起。”
“谢谢。”
我放下信。
刘哥老婆看着我。
“看完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?”
“让我走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他走之前也跟我说过。”
“说让我别待在县城了。”
“可我能去哪呢?”
我没说话。
站起来。
“嫂子,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走到门口。
她又叫住我。
“顾远。”
“嗯?”
“他对不起你。”
“但别恨他了。”
“人都没了。”
我点头。
开车回家。
路上手机响了。
是主任。
“顾远,审计局那边又来人了。”
“你得回来一趟。”
“项目的事还没完。”
“你签字了,你跑不了。”
我挂断电话。
想了想。
给沈曼发了一条消息:
“收拾东西。”
“咱们走。”
她回:
“去哪?”
我打字:
“离开这里。”
“现在。”
她没回。
过了两分钟。
电话响了。
是她。
“顾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认真的?”
“认真的。”
她沉默。
“我收拾。”
“等你回来。”
我踩下油门。
车窗外。
县城的街道往后退。
那些熟悉的店。
熟悉的人。
熟悉的空气。
我突然觉得。
这地方。
我一天都不想多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