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条上就一行字。
“妈说,你从来不会哭。”
我手抖得厉害。
那张纸皱巴巴的,边角还沾着血。小顾打架时蹭破的。
我把纸条翻过来。背面也有字。
“我见过你哭。”
操。
我蹲在地上,拿纸条的手搁在膝盖上。店里的灯只亮了一盏,泡面的味道还没散干净。
他什么时候写的?
打架前?还是刚才吃泡面的时候?
我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冷风呼地一下灌进来。街上没人。路灯底下空荡荡的。
他走了。
我关上门,又看了一眼那张纸条。
“我见过你哭。”
他见过。
那是他妈走的那天。我蹲在客厅里,以为他在房间睡觉。结果他站在门缝后面,看见了。
我一直以为他不知道。
搞毛啊。这小子什么都记得。
我把纸条塞进收银台抽屉里,压在零钱下面。
然后继续干活。
上货。擦货架。清点快过期的便当。
凌晨两点,进来一个醉鬼。要买烟。我递给他一包红塔山,他掏钱的时候掉了几个硬币在地上。滚到我脚边。
我弯腰去捡,看见货架底下有个东西。
一支笔。
小顾的。笔帽上有个牙印。他从小就爱咬笔帽。
我捡起来,放在收银台上。
醉鬼走了以后,店里又安静下来。
我盯着那支笔看了很久。
然后拿起手机,翻到通讯录里“儿子”那个名字。
上一次通话是三个月前。他打过来,说没钱了。我转了五百块过去,没说别的。
我按了拨号键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没人接。
我又打了一遍。
还是没人接。
离谱。这小子不会又去打架了吧?
我放下手机,点了根烟。
烟雾飘到天花板上,散开。
我想起他小时候,有一次发高烧,我抱着他去医院。他烧得迷迷糊糊,嘴里一直喊“爸爸”。
那时候他还小。还会喊爸爸。
现在只会喊“关我屁事”。
烟烧到手指,我才回过神来。
掐灭烟头。
我打开收银台抽屉,又把那张纸条拿出来。
看了三遍。
然后折好,放回钱包里。
和那张旧照片放在一起。
照片上是他妈抱着他,在公园里。他笑得眼睛都没了。
我把钱包合上,塞进裤兜。
天快亮了。
我关了店里的灯,拉下卷帘门。
回家。
推开门,屋里黑漆漆的。他的房间门关着。
我走过去,轻轻敲了敲。
“小顾?”
没人应。
我推开门。
床上没人。
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
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纸。
我拿起来一看。
“我去找我妈。别找我。”
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