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关了便利店的门。
今天不想开了。
回家路上买了包烟。
老板娘问我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。
我说儿子跑了。
她愣了一下。
没多问。
挺好。
省得我解释。
回到家。
客厅还是那个样子。
茶几上摊着他吃了一半的薯片。
沙发上有他扔的外套。
我捡起来。
闻了闻。
烟味。
还有一点点汗味。
妈的。
这小子。
我把外套挂到衣架上。
突然觉得这个家空得吓人。
以前他住校的时候。
我也没觉得这么空。
现在他走了。
就剩我一个。
我坐在沙发上。
电视开着。
没看。
脑子里全是他的脸。
他打架那天晚上。
他站在便利店门口。
脸上有伤。
眼睛红红的。
像只被踢过的野猫。
我当时应该多问几句的。
但我没有。
我只是给他泡了碗面。
然后说了些有的没的。
我真服了。
当爹当成这样。
手机响了。
我拿起来看。
是前妻发的微信。
“他到了。”
就三个字。
我盯着屏幕。
手指悬在键盘上。
不知道该回什么。
“嗯”
“那就好”
“让他好好休息”
好像都不对。
最后我回了。
“他还好吗？”
前妻没回。
我等了十分钟。
又等了十分钟。
没消息。
我站起来。
走到阳台。
点了根烟。
楼下有人在遛狗。
一只金毛。
摇着尾巴。
跑得挺欢。
我想起小顾小时候。
也养过一条狗。
后来狗丢了。
他哭了一整天。
那时候他还会哭。
现在。
他连话都不跟我说了。
烟抽完了。
我回到屋里。
打开冰箱。
里面有几盒剩菜。
还有半瓶啤酒。
我拿出来。
喝了一口。
凉的。
有点苦。
我坐在餐桌前。
看着对面那个空位。
以前吃饭的时候。
小顾总坐那儿。
低着头。
扒饭。
也不看我。
我问他学校怎么样。
他就“嗯”一声。
再问。
就不耐烦了。
现在连“嗯”都没了。
你逗我呢。
这日子。
我拿出手机。
翻到小顾的号码。
拨了过去。
响了几声。
挂了。
我又拨。
又挂了。
第三次。
直接关机了。
我操。
我把手机扔桌上。
仰头靠在椅背上。
天花板上有块水渍。
像张地图。
我盯着看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站起来。
走进他的房间。
床上被子没叠。
枕头歪着。
书桌上摊着几本漫画。
还有一支笔。
我拿起那支笔。
是那种很便宜的圆珠笔。
笔帽上全是牙印。
这小子。
咬笔的毛病还没改。
我把笔放回去。
看到桌上有个本子。
翻开。
是他的作业本。
上面写着。
“我的爸爸”。
题目。
下面只写了一行字。
“他总是不说话。”
我合上本子。
放回原处。
走出房间。
关上门。
站在走廊里。
灯没开。
黑暗里。
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
很重。
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前妻发了条消息。
“让他回个电话。”
发完。
我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走进厨房。
又倒了杯水。
水是凉的。
我一口喝完。
然后站在窗边。
看着外面的天。
快黑了。
便利店该亮灯了。
但我没去。
今晚。
我不想开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