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。
门开着。
灯亮着。
小顾站在门口，没进来。
“进来啊。”我说。
他没动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……不生气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气什么？”
“我骗你。”
“说去我妈那儿。其实蹲在便利店门口。”
“还给你那张照片。”
“背面写的字。是我自己写的。”
“不是我妈写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低着头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我说。
“不是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我笑了。
他也笑了。
“进来吧。”
他走进来。
换鞋。
坐到沙发上。
我去厨房。
烧水。
“饿不饿？”
“有点。”
“吃面？”
“行。”
我煮了两碗面。
端出来。
他拿起筷子。
吃了一口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煮的面。比我妈煮的好吃。”
“废话。”
“你以前。不是不会做饭吗。”
“离婚后学的。”
“哦。”
他低头吃面。
我也低头吃面。
吃到一半。
他突然说。
“爸。我明天去学校。”
“嗯。”
“老师要是叫家长。你去不去？”
“去。”
“你不怕丢人？”
“怕什么。”
“我打架。你被叫去学校。不丢人？”
“丢人。”
“那你还去？”
“你是我儿子。”
他放下筷子。
看着我。
“爸。”
“又怎么了？”
“那碗面。我没吃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骗你的。”
“我在便利店门口蹲了一晚上。没吃你煮的那碗面。”
“我扔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。那碗面。是过期的。”
“你拿过期泡面给我吃。”
“我本来想。你拿过期的东西给我。你根本不在乎我。”
“后来。我看见你哭了。”
“我才知道。你不是不在乎。”
“你是不知道怎么办。”
我愣住了。
筷子掉在桌上。
“那碗面。过期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看过日期了。”
“过期三天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。过期三天。吃了会拉肚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给我吃？”
“因为。你是我爸。”
“你给的。我就吃。”
我低下头。
眼泪掉进面碗里。
“爸。别哭。”
“我没哭。”
“你哭了。”
“我说我没哭。”
“好。你没哭。”
他站起来。
走到我面前。
伸出手。
摸了摸我的头。
“爸。我明天去学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送我去。”
“好。”
“别迟到。”
“不会。”
他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那碗面。
我没吃。
他也吃完了。
第二天早上。
我送他去学校。
到校门口。
他下车。
回头看我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晚上。便利店见。”
“好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我看着他走进校门。
突然。
他回头。
喊了一句。
“爸。那碗面。其实挺好吃的。”
“过期了也好吃。”
我笑了。
笑完。
又哭了。
晚上。
便利店。
门开着。
灯亮着。
小顾坐在收银台后面。
“爸。今晚我帮你守夜。”
“你明天要上课。”
“请假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。我想陪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不是吧。你真请假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老师同意了？”
“我说。我爸病了。”
“你爸没病。”
“你有。”
“什么病？”
“不会说话的病。”
我笑了。
他也笑了。
那晚。
便利店一直亮着灯。
直到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