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琳走了以后。
小顾还在笑。
“爸，你脸真红了。”
“我说了滚。”
他靠在货架上，盯着我。
“妈租了对面的房子。晚上还要来帮你守夜。你这运气，真有你的。”
我没理他。
把早餐放柜台上。
打开塑料袋。
豆浆还烫。
油条还是脆的。
那盒新泡面。
康师傅红烧牛肉。
我盯着它看了半天。
小顾突然说。
“爸。那碗泡面。你打算留到什么时候？”
“哪碗？”
“就是那碗。发霉的。你藏在柜台下面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昨天翻东西看到的。”
他声音低下去。
“爸。你留着它干嘛？都长毛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转身去拿那碗泡面。
碗底已经发黑。
面饼上全是绿毛。
一股酸臭味。
我端着它。
走到垃圾桶旁边。
小顾看着我。
“扔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真扔？”
“真扔。”
我手一松。
碗掉进垃圾桶。
啪一声。
碎了。
小顾走过来。
站在我旁边。
“爸。其实那碗泡面。我吃了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那天晚上。你说完往事。让我吃泡面。我假装吃了。其实倒掉了。但后来。我又回来了。”
他声音有点抖。
“你睡了以后。我蹲在柜台后面。把那碗泡面翻出来。吃了。”
“那碗是过期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都馊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搞毛啊？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勉强。
“因为那是你第一次。给我煮东西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手还在半空中。
心里像被人揪了一下。
“你当时没说。”
“说了你肯定骂我。”
“那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？现在你骂吧。”
他抬起头。
眼睛有点红。
“反正你是我爸。骂就骂吧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没骂出来。
伸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。
“傻逼。”
他笑了。
“你才傻逼。”
外面有人按喇叭。
我往外看。
是小琳。
她站在对面楼下。
朝我挥手。
手里拎着一个袋子。
好像是新的碗。
小顾说。
“爸。妈好像真的想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呢？你想吗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先去上学。”
“你还没回答我。”
“晚上再说。”
他啧了一声。
背上书包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爸。那碗泡面。是我吃过最难吃的东西。”
“但也是最好吃的。”
他跑了。
我没追。
低头看垃圾桶。
碎碗片。
发霉的面。
还有一股馊味。
但心里。
好像没那么堵了。
我拿起那盒新泡面。
拆开。
倒热水。
等三分钟。
掀开盖子。
热气扑上来。
我吃了一口。
味道正常。
没有馊味。
没有绿毛。
但总觉得。
少了点什么。
小琳的电话打进来。
“老顾。晚上我给你带新碗。”
“好。”
“小顾说那碗泡面他吃了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他刚才发消息给我。说让你别难过。”
我沉默。
“老顾？”
“嗯。”
“晚上见。”
“晚上见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站在柜台后面。
看着那碗新泡面。
汤已经凉了。
但我没倒。
就这么放着。
门口突然有人喊。
“老板！买包烟！”
我回过神。
“来了。”
日子。
好像真的。
在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