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。
我煮了面。
新碗。新面。新水。
小顾坐在货架边。
小琳站在收银台。
门推开。
那个男人走进来。
他看着我。
我看着他。
“来了？”
我问。
“嗯。”
他说。
“坐。”
他坐在小顾旁边。
小顾没动。
小琳也没动。
我把面端过去。
“吃。”
他低头。
拿起筷子。
吃了一口。
“怎么样？”
我问。
“咸了。”
他说。
我真服了。
“咸了就喝水。”
我说。
他笑了。
“老顾。”
他说。“你这个人。有意思。”
“吃你的面。”
他继续吃。
小顾看着我。
小琳看着我。
我站在旁边。
“那碗面。”
他忽然说。“那碗过期泡面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吃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不是故意的。”
他说。“我以为没人要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。”
他放下筷子。“我想跟你说对不起。”
我愣住。
小琳也愣住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他说。“那碗面。是你煮给你儿子的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小顾跟我说了。”
我转头看小顾。
小顾低下头。
“爸。”
他说。“我跟他说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。”
小顾抬起头。“他说他以前也吃过一碗过期泡面。是他爸煮的。”
我看着那个男人。
他低着头。
“我爸。”
他说。“也给我煮过一碗过期泡面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。”
他说。“他走了。”
店里安静了。
小琳走过来。
把一碗新泡面放在桌上。
“吃吧。”
她说。“这碗没过期。”
那个男人看着那碗面。
没说话。
小顾站起来。
走到我身边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碗面。”
他说。“你煮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吃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刚才不是吃过了？”
“那是他吃的。”
小顾指着那个男人。“我想吃你煮的。”
我转身。
又泡了一碗。
端给小顾。
小顾低头。
吃了一口。
“怎么样？”
我问。
“咸了。”
他说。
“那就喝水。”
他笑了。
小琳也笑了。
那个男人抬起头。
“老顾。”
他说。“明天。我还来。”
“来干嘛？”
“来吃面。”
他说。“你煮的。”
我没说话。
小顾看着我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让他来吧。”
我看看小顾。
看看小琳。
看看那个男人。
“行。”
我说。“明天。还是这个时间。”
那个男人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碗面。”
他说。“谢谢你。”
门关上。
店里剩下我们三个。
小顾把面碗端起来。
喝了口汤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碗面。”
他说。“不咸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他说。“刚好。”
小琳走过来。
拿起筷子。
夹了一筷子。
“嗯。”
她说。“刚好。”
我看着他们。
没说话。
我走到柜台。
拿出那碗过期泡面。
小顾看着我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要留着？”
我摇摇头。
扔进垃圾桶。
“不留了。”
我说。“够了。”
小琳笑了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变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我看着垃圾桶里那碗过期泡面。
一碗面。
三个人。
四种吃法。
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