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口围了一圈人。
警车停着。
赵叔蹲在槐树底下,抽烟。
我跑过去。
“赵叔。”
他抬头看我,眼睛红红的。
“你外婆呢?”
“在街上。”我说,“她说她没死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说巷子里埋的人,是我爸、我妈、我姨。”
赵叔把烟头摁灭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谁?”
“你爷爷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爷爷也埋在这儿。”赵叔说,“你外婆的丈夫。”
“他不是早死了吗?”
“是早死了。”赵叔站起来,“但他不是病死的。”
“那是怎么死的?”
“被你外婆打死的。”
我后退一步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
赵叔看着我。
“你外婆年轻时脾气暴。”他说,“你爷爷喝酒打她,她失手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后来她就把人埋在了槐树底下。”
“那我妈呢?”
“你妈是难产死的。”赵叔说,“你爸跳河救她,两个都没上来。”
“那我姨呢?”
“你姨是你外婆亲手埋的。”赵叔说,“她生下来就是个死胎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外婆守了三十年。”赵叔说,“不是守你,是守这些秘密。”
我掏出那把钥匙。
赵叔看了一眼。
“这是开哪儿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我外婆给我的。”
赵叔接过钥匙,翻来覆去看了看。
“这钥匙我见过。”他说,“你外婆以前一直挂在脖子上。”
“开什么锁的?”
“她说是开一个盒子。”
“盒子在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”赵叔说,“她从来没让人看过。”
我攥紧钥匙。
手心出汗。
妈的,这钥匙到底开什么?
我转身往巷子深处走。
推土机已经停了。
墙倒了半面。
我走到外婆住的那间老屋。
门锁着。
我把钥匙插进去。
咔嗒一声。
门开了。
屋里很黑。
我摸到灯绳。
拉了一下。
灯泡亮起来。
屋里空荡荡的。
只有一张桌子。
桌子上放着一个铁盒子。
我走过去。
盒子没锁。
我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男一女。
女的是我外婆。
男的是老周。
他们站在一起。
笑得很好看。
照片背面写着字。
“1990年,槐树底下。”
我把照片翻过来。
盒子底下还有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:
“小周亲启。”
我拆开信。
信纸已经发黄。
字迹是我外婆的。
“小周:
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走了。
巷子里埋的人,都是我的亲人。
你爷爷是我害死的。
你妈是我害死的。
你爸也是我害死的。
我守了三十年,不是赎罪。
是等你长大。
等你来问我一句。
你恨我吗?
外婆留。”
我拿着信纸。
手在抖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我回头。
老太太站在门口。
她看着我。
“看到了?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恨我吗?”
我看着她。
说不出话。
她笑了一下。
“不恨就好。”
说完她转身走了。
我追出去。
巷子里空空的。
没有人。
只有槐树底下,
土在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