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赵叔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代笔?”
赵叔点头。
“你外婆不识字。”
“她说的每一个字,我写下来的。”
“她哭得写不下去。”
我脑子里嗡嗡响。
搞毛啊。
一个不识字的外婆。
一个代笔的老师。
一个扮成老周守了三十年的女人。
还有一个埋在树下的姨。
“那信里写的什么?”
赵叔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外婆说。”
“她对不起老周。”
“也对不起那个孩子。”
“她希望那个孩子过得好。”
“别恨她。”
我攥紧信纸。
“还有呢?”
“她说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。”
“让你去找她。”
“告诉她。”
“妈想你了。”
我手一抖。
信纸掉在地上。
赵叔捡起来。
“你外婆。”
“不是不想认。”
“是怕打扰。”
“那个孩子有了新生活。”
“她不想破坏。”
我蹲下来。
头埋进膝盖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姨。
一个在广州开饭馆的女人。
一个以为自己是孤儿的女人。
她知不知道?
知不知道她妈为了她。
扮成另一个人。
守了三十年?
我抬起头。
“赵叔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外婆。”
“她现在在哪?”
赵叔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她走之前说。”
“如果找到那个孩子。”
“就告诉她。”
“妈在海边等她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去广州。”
赵叔看着我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“你妈那边?”
“我打电话。”
我掏出手机。
拨了那个号码。
响了三声。
接通了。
“喂?”
是我妈的声音。
不。
是外婆假扮的声音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妈。”
“我找到姨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然后。
“她在哪?”
声音变了。
不是我妈。
是外婆。
“广州。”
“她叫周念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哭声。
压抑的。
颤抖的。
“她过得好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还没去找她。”
“那你去找她。”
“告诉她。”
“妈对不起她。”
“妈想她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赵叔看着我。
“去吧。”
“巷子这边。”
“我盯着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巷子口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槐树还在。
枯枝在风里晃。
像在招手。
又像在告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