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在原地。
赵叔拽着我跑出巷子。
到了巷口。
我回头。
槐树底下。
已经空了。
土还在动。
但没人了。
“她走了。”
赵叔说。
声音很哑。
“走了?”
我喘着气。
“她不是埋了三十年吗?”
“怎么还能走?”
赵叔没接话。
他掏出烟。
点上。
抽了一口。
“你外婆。”
“到底瞒了多少事。”
他自言自语。
我脑子还是乱的。
那女人。
说是我姨。
说埋了三十年。
然后。
就这么走了?
“她去哪了?”
我问。
赵叔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她说。”
“去海边。”
“找你外婆。”
我靠。
又是海边。
外婆去了海边。
老周去了海边。
现在这个姨。
也去了海边。
海边到底有什么。
“赵叔。”
“我姨。”
“她真的是人吗?”
赵叔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觉得呢。”
我沉默了。
那女人从土里爬出来。
身上全是泥。
走路没声音。
脸色白得像纸。
但她说的话。
又很清楚。
“她是我外婆的女儿。”
“埋了三十年。”
“那她怎么还活着?”
赵叔把烟头扔地上。
踩灭。
“你外婆。”
“不是一般人。”
“她守了这巷子三十年。”
“扮成老周。”
“埋了那么多人。”
“你觉得。”
“她会让自己女儿真死吗?”
我愣住了。
什么意思。
“你是说。”
“我姨。”
“其实没死?”
赵叔没回答。
他转身。
往巷子里看。
槐树底下。
土已经不动了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去。”
“明天拆迁队就来。”
“这巷子。”
“彻底没了。”
我跟着他。
往回走。
路过老周那个修鞋摊。
已经拆了。
只剩一堆木头。
哑巴大叔的糖葫芦车。
也不见了。
巷子空了。
真他妈空了。
我心里有点堵。
“赵叔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外婆还会回来吗?”
赵叔没回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你姨说。”
“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别等了。”
“她让你好好活着。”
“别学他们。”
“守一辈子。”
我眼睛有点酸。
妈的。
今天到底怎么回事。
先是挖出尸骨。
然后爬出个姨。
然后姨走了。
然后告诉我别等了。
我他妈等了什么。
我什么都没等。
我只是失业了。
回来住几天。
怎么就卷进这种事。
“赵叔。”
“我外婆。”
“她到底在哪。”
赵叔停下。
回头看我。
“你姨说。”
“她在海边。”
“等你。”
“等你结婚。”
“她就会回来。”
我愣了。
结婚?
我连女朋友都没有。
结什么婚。
“赵叔。”
“你别逗我。”
赵叔没笑。
他看着槐树。
“你姨说。”
“你外婆留了东西。”
“在你结婚那天。”
“才会给你。”
我靠。
又是留东西。
老周留了信。
外婆留了信。
现在姨又说留了东西。
到底留了多少。
“什么东西?”
我问。
赵叔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姨没说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让你别急。”
“该知道的时候。”
“自然会知道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帮人。
说话都说一半。
留东西也留一半。
“赵叔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赵叔笑了。
“我也是。”
“但没办法。”
“你外婆。”
“就是这样的人。”
他转身。
继续走。
我站在原地。
看着槐树。
树枯了。
但土还在动。
姨走了。
但她说的话。
还在我脑子里转。
“别等了。”
“好好活着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跟着赵叔。
走出巷子。
身后。
槐树底下。
突然传来一声响。
像是什么东西。
掉进土里。
我回头。
什么都没看到。
但地上。
多了一个铁盒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