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那头。
海浪的声音。
一下一下。
像在拍我的心口。
“喂?”
我喊了一声。
那边还是没说话。
但我听到了呼吸声。
很轻。
像怕吵醒什么。
“外婆?”
我试探着问。
那边忽然笑了。
笑声很哑。
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“是我。”
声音很老。
老得让人想哭。
“你在哪?”我嗓子发紧。
“海边。”她说,“小周在等我。”
我愣住。
小周?
老周不是死了吗?
“外婆,”我压低声音,“老周不是三十年前就……”
“是啊。”她打断我,“但他说过,要带我去看海。”
“他死了。”
“我就替他看。”
“现在看够了。”
“该去找他了。”
我手心全是汗。
“你别乱来!”
她又笑了。
“傻孩子。”
“我活够了。”
“巷子拆了。”
“你也长大了。”
“我该走了。”
“那姨呢?”我忽然问,“从槐树底下爬出来的那个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断了。
“她不是我女儿。”外婆的声音忽然变了。
“她是你妈。”
“你亲妈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妈当年没死。”
“难产是真的。”
“但救过来了。”
“她恨我。”
“恨我把她扔在巷子里。”
“恨我扮成老周。”
“恨我没告诉她真相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我声音发抖,“她来找我……”
“她来找你。”外婆说,“但她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你是我孙子。”
“她以为你是老周的儿子。”
卧槽。
“那她……”
“她走了。”外婆说,“去找你爸了。”
“你爸还活着。”
“在另一个城市。”
“她去找他了。”
我蹲在地上。
脑子乱成一锅粥。
“外婆,”我咬牙,“你到底瞒了我多少?”
“很多。”她说,“但我不想说了。”
“我要挂了。”
“海浪声真好听。”
“小周,我来了。”
“等等!”
但电话已经挂了。
我盯着手机。
屏幕亮着。
通话记录显示:未知号码。
赵叔从巷口走过来。
“谁打的?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我外婆。”
“她说……”
“我妈还活着。”
“去找我爸了。”
赵叔脸色变了。
“她告诉你了?”
“你知道?”我站起来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答应过你外婆。”
“不能说。”
“妈的!”我一拳砸在墙上。
“你们都知道!”
“就我像个傻子!”
赵叔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。
我喘着粗气。
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那封信呢?”
“外婆说等我结婚才能看的。”
赵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已经发黄了。
“你外婆让我今天给你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你该知道了。”
我接过信。
手在抖。
拆开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。
上面写着:
“孩子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骗了你这么久。”
“但有些事。”
“知道得越晚越好。”
“你妈还活着。”
“你爸也是。”
“他们都在等你。”
“去找他们吧。”
“别像我一样。”
“守着巷子。”
“守一辈子。”
“——外婆。”
我翻到背面。
还有一行字:
“你妈叫李秀兰。”
“你爸叫王建国。”
“他们在南方。”
“地址在信封里。”
我低头看信封。
里面果然有一张小纸条。
上面写着一个地址。
赵叔拍了拍我的肩。
“去吧。”
“巷子明天就拆完了。”
“你该走了。”
我攥着信。
看着巷子尽头的槐树。
叶子落光了。
光秃秃的。
像外婆的背影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转身。
走出巷子。
身后。
推土机的声音又响了。
轰隆隆的。
像在催我。
我掏出手机。
拨了那个陌生号码。
关机。
我站在巷口。
看着夕阳。
忽然笑了。
外婆。
你赢了。
我走了。
去找他们。
但我知道。
巷子会一直在。
在记忆里。
在梦里。
在槐树的根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