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挂了电话。
手在抖。
我妈?
刚才那个声音。
确实是电话里听过的。
但昨天那个妈是外婆假扮的。
现在这个呢?
我站在巷子口。
推土机已经推到墙根了。
轰隆隆的。
灰尘满天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外婆的屋门关着。
赵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。
巷子里就剩我一个人。
还有那棵槐树。
树底下挖出的坑还没填。
我盯着那个坑。
突然觉得。
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草。
我跑。
跑出巷子。
跑到大街上。
拦了辆车。
“去车站。”
司机看了我一眼。
“小伙子,你脸色很差啊。”
我没说话。
到了车站。
买票。
上车。
一路上我都在想。
那个电话。
那个声音。
到底是不是我妈?
你逗我呢。
这破事越来越离谱了。
车开了三个小时。
到海边了。
我下车。
海风很大。
吹得我眼睛疼。
手机响了。
还是那个号码。
“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往南走,看见那个灯塔了吗?”
我抬头。
远处有个灯塔。
白色的。
有点旧。
“看见了。”
“过来吧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往灯塔走。
沙滩很软。
走起来费劲。
心跳很快。
灯塔底下。
坐着一个人。
背影。
女的。
头发花白。
穿一件旧毛衣。
我走近。
她转过头。
我愣住了。
这张脸。
跟我妈照片上一模一样。
但更老。
更憔悴。
眼睛有点红。
“你……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她笑了。
“我是你妈。”
“真的。”
“不是魂。”
“也不是外婆扮的。”
“我就是我。”
我蹲下来。
看着她。
“那槐树底下那个呢?”
“那个是我妹妹。”
“你姨。”
“她替我死的。”
“外婆埋的。”
“是她。”
我脑子嗡嗡的。
搞毛啊。
这都什么跟什么啊。
“那老周呢?”
“老周在那边。”
她指了指远处。
有个老头。
坐在礁石上。
看海。
“他等你外婆等了三十年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他们俩在一起了。”
“在海边。”
“挺好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看着我。
海风吹过来。
咸咸的。
“那巷子里的尸骨呢?”
“那些。”
“都是以前的事。”
“不重要了。”
“重要的是。”
“你来了。”
“我也该走了。”
她站起来。
拍拍身上的沙子。
“你去哪?”
“去找你外婆。”
“她们在等我。”
“谁们?”
“你外婆。”
“老周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你爸。”
我爸?
我从来没听人提起过我爸。
“我爸还活着?”
她没回答。
只是笑了笑。
转身往灯塔那边走。
我追上去。
但海风太大。
沙子迷了眼。
等我擦干净。
她已经不见了。
灯塔底下空荡荡的。
海浪拍着礁石。
我掏出手机。
打那个号码。
关机。
我站在海边。
突然觉得。
这世界真他妈大。
又真他妈小。
巷子拆了。
人都散了。
就剩我一个。
站在这里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短信。
陌生号码。
“你爸在南山。”
“去找他。”
“他等了你三十年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南山?
哪个南山?
再打过去。
已经停机了。
我抬头。
海面上。
夕阳快落下去了。
红彤彤的。
像血。
也像那棵槐树。
枯了之后。
最后的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