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屏幕。
南山?
哪个南山?
全国叫南山的地方多了去了。
我打回去。
停机。
妈的。
我站在海边,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。
脑子里嗡嗡的。
我爸。
活了二十多年,从来没听人提起过。
外婆不说。
我妈也不说。
现在突然冒出来。
“他等了你三十年。”
我蹲下来。
捡起一块石头。
往海里扔。
噗通一声。
没了。
手机又震。
还是那个号码?
不,是赵叔。
“喂。”
“你还在海边?”
“嗯。”
“见到人了?”
“见到了。”
“她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我爸的事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赵叔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……知道一点。”
“哪一点?”
“你爸。”
“当年离开巷子。”
“是因为你妈难产。”
“他受不了。”
“走了。”
“走了?”
“去哪了?”
“南山。”
“哪个南山?”
“你外婆老家那边。”
“有个小镇。”
“叫南山镇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他还在那儿?”
“应该在。”
“赵叔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你外婆不让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你爸有自己的路。”
“不该打扰他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。”
“巷子没了。”
“人也没了。”
“该说的。”
“都说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站在海边。
太阳快落完了。
天边一片红。
我打开手机地图。
搜南山镇。
还真有。
离这儿三百多公里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行。
去。
我打车回城里。
路上给那个号码发短信。
“我去南山。”
没回。
到了车站。
买了最后一班大巴的票。
车上人不多。
我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看着窗外。
路灯一盏盏亮起来。
像星星。
又像巷子里那些人的眼睛。
我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外婆、老周、赵叔、那个从槐树底下爬出来的女人。
还有我爸。
大巴开了四个小时。
到南山镇的时候。
已经晚上十点多了。
镇子不大。
街上有几家店还亮着灯。
我下了车。
站在路口。
不知道往哪走。
掏出手机。
想打那个号码。
算了。
我随便找了家旅馆住下。
老板是个胖女人。
看我一眼。
“外地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找人?”
“嗯。”
“找谁?”
“我爸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爸?”
“叫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……你连你爸叫啥都不知道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半天。
“你等等。”
她转身翻柜子。
拿出一张旧照片。
“是不是这个人?”
我接过来。
照片上。
一个男人。
三十多岁的样子。
站在巷子口。
身后是那棵槐树。
我手抖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有这张照片?”
“他以前住这儿。”
“后来走了。”
“走了?”
“对。”
“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他说过。”
“如果有个年轻人来找他。”
“就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。
黄黄的。
边角都磨破了。
我接过来。
打开。
里面一张纸。
字迹歪歪扭扭。
“儿子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不是个好爸爸。”
“你妈走了之后。”
“我撑不住。”
“跑了。”
“这些年。”
“我一直在南山。”
“等你来找我。”
“但我不敢。”
“怕你恨我。”
“现在你来了。”
“我也该走了。”
“别找我。”
“我去找你妈了。”
“她在那儿等我。”
“老地方。”
我抬头。
“他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昨天。”
“昨天?”
“对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等的人来了。”
“他就走。”
我攥着信。
手在抖。
不是吧。
又来?
外婆走了。
老周走了。
那个女人走了。
现在我爸也走了。
我他妈。
来晚了。
我站在旅馆门口。
风凉凉的。
街上空荡荡的。
我突然想起外婆说过的话。
“巷子里的日子。”
“过了就没了。”
“但人。”
“总会留下点什么。”
我低头。
看手里的信。
翻过来。
背面还有一行字。
“你妈埋在槐树底下。”
“老地方。”
“我陪她。”
我愣住。
槐树底下?
那不是。
已经挖出四具尸骨了吗?
那第五具。
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