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半。
我到了高中门口。
大门锁着，保安换了人。我说我是校友，想进去看看。
他看我一眼，放行了。
操场还是老样子。
跑道破了好几个口子，篮球架锈了。
我坐在看台上。
风有点大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沈屿。
“你在哪？”
我没回。
又震。
“顾念，别去见她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她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拦我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脚步声。
我抬头。
林婉站在跑道那头。
她穿了件白裙子。
走过来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坐到我旁边。
“我跟他谈过。”她说，“一年零三个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他从来没说过爱我。”
她转过头看我。
“你信吗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，他叫过你的名字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一次喝醉了。”她说，“他喊‘顾念，别走’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当时以为是他前女友。”她笑了一下，“后来才知道，连前女友都算不上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“这是他的日记本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偷的。”她说，“分手那天，我从他宿舍拿的。”
我没接。
“你看看吧。”
她塞到我手里。
我打开。
第一页。
“2009年9月1日。今天换座位了。她坐我前面。”
翻。
“2009年10月。她今天回头问我借笔，我给了她三支。”
“2009年11月。她物理考砸了，哭了一节课。我想安慰她，不敢。”
“2010年3月。她跟隔壁班的人说话，我烦了一天。”
……
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2019年6月。同学聚会。她来了。我带了那封信。十年了。她终于看见我了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字。
“但我快死了。胃癌。晚期。”
我手抖了一下。
“这是……他写的？”
“嗯。”林婉说，“你知道他为什么跟我分手吗？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查出来胃癌。”
“但那是误诊！”
“当时他不知道。”
我脑子炸了。
“所以他跟我在一起，是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他以为他要死了。”林婉说，“他想在死之前，谈一次恋爱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后来他发现自己只喜欢你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东西给你了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回头看我，“我也有过喜欢的人。我知道等十年是什么感觉。”
她走了。
我坐在那。
风把日记本吹得哗哗响。
手机响了。
是沈屿。
“顾念，你在哪？”
“操场。”
“你别动，我来接你。”
“沈屿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其实……从来没喜欢过她，对吧？”
沉默。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对不起。”
我挂了。
太阳快落山了。
我站起来。
腿有点麻。
然后我看见他了。
他站在操场门口。
逆着光。
朝我走过来。
“回家吧。”他说。
我没动。
“你日记本里写的，都是真的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怕死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是。”他说，“我怕。”
“那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……”他拉住我的手，“现在更怕你走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你真服了。”我说，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回家。”
我们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。
手机震了。
是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顾念。”
是个男人的声音。
“谁？”
“我是林婉的男朋友。”
“？”
“她给你的日记本，是假的。”
我停住了。
沈屿回头看我。
“什么？”
“她找人仿写的。”他说，“真的日记本，在我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