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纸在我手里抖。
“你妈的死,是我的错。”
我看了三遍。
每遍都像刀子。
老周头凑过来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我继续往下读。
“那天早上,我取了二十万,去给你妈交药费。”
“她查出癌症后,一直瞒着我。”
“是我自己发现的。”
“我去医院找她,她不在。”
“护士说她去水塔那边透气。”
“我追过去。”
“她站在塔顶。”
“我叫她下来。”
“她说:‘老沈,我不想治了。’”
“我说:‘钱我都准备好了。’”
“她摇头。”
“她说:‘念念还小,留着给她。’”
“我说:‘你他妈别犯傻。’”
“她笑了一下。”
“然后跳下去了。”
信到这里断了。
我手抖得厉害。
老周头递过来一杯水。
我灌了一口。
“卧槽……”
“所以真的是意外?”
“不对。”
信后面还有字。
“念念,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当时我吓傻了。”
“我怕人家说是我推的。”
“我就报了警,说她是自杀。”
“后来警察来了,做了笔录。”
“我也没敢说实话。”
“老张那小子帮我改了笔录。”
“把我在场那段删了。”
“我怕你恨我。”
“我怕别人说是我害死的。”
“念念,爸是懦夫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妈的……”
“就为了这个?”
“就为了怕被人说?”
“你瞒了我十年?”
老周头拍拍我肩膀。
“念念,你爸也是没办法。”
“什么没办法?”
“他要是当场说实话,我妈至少能死得明白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自杀。”
“连我都信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信纸掉在地上。
老周头捡起来,叠好。
“念念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要去找老张。”
“问他为什么帮你爸改笔录。”
“还有那个保险。”
“我妈买保险干嘛?”
“她知道自己要死?”
“还是有人让她买的?”
我脑子乱成一团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陈磊。
“念念,我又查到点东西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妈买保险那天,你爸也去了保险公司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监控拍到的。”
“你爸在门口等她。”
“她出来的时候,两个人吵了一架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们吵什么?”
“听不清。”
“但有人看见你爸抢了她手里的单子。”
“撕了。”
“然后你妈又进去重新填了一份。”
我脑袋嗡嗡响。
“所以……我爸不想让她买保险?”
“可能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老周头看着我。
“念念,这事儿越来越离谱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到底在瞒什么?”
我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一定要查清楚。”
窗外天快黑了。
我拿起信,又看了一遍。
突然发现信纸背面还有字。
翻过来。
是父亲的字迹。
“念念,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封信,爸已经走了。”
“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。”
“那个保险,是我让你妈买的。”
“因为我知道她活不久了。”
“我想让她留点钱给你。”
“但她不同意。”
“她说:‘念念不需要我的钱。’”
“我就骗她说,是给她治病的。”
“她才签了。”
“但她后来知道了。”
“所以那天她才会那么生气。”
“念念,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爸是个混蛋。”
我手一松,信掉在地上。
老周头捡起来,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念念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老周头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我一个人坐在花圃里。
四周黑漆漆的。
只有风。